《栖寒于心》绿豆糕和西瓜皮

1、第 1 章 书中炮灰

　　栖寒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在一个车厢里面，很破旧，散发着一股腐朽霉味，边上还有一块破烂的棉布，堪堪盖住她的腿。

　　耳边是车轮滚动的声音，逆光中只看见一个背影，是一个男人，身上穿着麻布衣服。
　　她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背影。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栖寒很肯定，她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蓦地，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一段文字不可控制的钻入她的脑海……
　　栖寒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缓过神来，也终于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她正在私奔！
　　是的，跟这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私奔。
　　刚刚那大段文字告诉她，她活在一本书里面，因为她不愿意去京城，给一户高官家冲喜，所以私奔了。
　　而跟她私奔的人好吃懒做不事生产，两人很快花完了栖寒带来的银子，这个男人就把栖寒卖到了妓院，然后栖寒不堪折磨自杀了。

　　当然，栖寒只是一个炮灰，为的是给真正的女主角腾路。
　　女主角林若若，她的堂妹，代替她去了京城，然后获得了各路皇子的爱慕，最终收获爱情，总之这是一本甜宠文。
　　栖寒来不及震惊这些，她得先解决了这个男人。
　　栖寒摸了摸荷包，东西还在。她捻出银针，捏在指尖。
　　她得在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下手。不然她可控制不住马车。
　　栖寒一边找机会一边思索，为什么她对怎么上马车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记忆仿佛停留在昨晚睡觉。小说的剧情里面好像是她主动与人私奔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她的臆想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只是小说？如果不是怎么解释她的遭遇？
　　而此时林府的小院里面林若若也醒过来了。
　　她先是满脸惊恐的打量着周围，等到渐渐熟悉，才发现这竟是她的闺房。
　　她摸着自己年轻的脸，又哭又笑，可是心里对那狠戾的庆晞帝的害怕还未消，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平静了好久，林若若才开始理头绪。现在还在林家，也就是说接下来她要代替林栖寒去京城的永安侯府，然后认识三皇子，嫁给三皇子，三皇子登基，而她被封为贵妃。虽然十年后反贼打过来了……但是没关系，她重生了，她一定可以提前让三皇子除掉那些人。
　　林若若打着如意算盘，招来丫鬟一问，才知道永安侯府的人昨天就来了。
　　林若若又惊又喜，也就是说林栖寒已经“私奔”了？她记得永安侯府的人来的第二天祖母发现林栖寒跑了，立马就叫她过去了。现在都快酉时了，祖母怎么还没叫她。
　　林若若急忙往林老太太院子去，只见老太太院子灯火通明，间或传来不高不低的说话声。
　　“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太太垂着眼，“你也不要害怕，那位老太君说起来是你姑婆，她父亲与你太爷爷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也是沾亲带故的。就是走个亲戚。”
　　老太太并不喜欢这个孙女，当然，更讨厌她的娘亲。
　　她的小儿子林意，从小聪明伶俐，长大后一表人才，更是小小年纪中了秀才。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她的乖巧的儿子就变了，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要娶一个孤女。婚后不务正业，开了间书塾，再不去考科举。可恨那个女人犹不满足，竟然抛夫弃女跟人跑了。
　　她的小儿子是个情种啊，满世界找她，连刚出生不久的女儿都不管。再然后，她的小儿子就失踪了。老婆子这辈子不知道还见不见得到他。
　　对着这个孙女，老太太的心情是复杂的。
　　少女穿了绿色齐胸衫裙，瓜子脸，皮肤白皙，长了一双杏眼，唇边有浅浅的酒窝。就算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挑修长。看着她乖巧坐着的模样，老太太不自觉想起来她的母亲，母女俩是如此相像。
　　林若若冲进门就是看到这一幕。
　　林若若忍不住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与人私奔了吗？
　　老太太对于林若若的突然进门并不生气，反而笑吟吟，“这么大的人了还莽莽撞撞的。”
　　林若若看了一会儿老太太，仿佛才认出来，胡乱行了个礼。
　　然后一直有意无意盯着栖寒。
　　林若若不喜欢这个堂姐，她太美了，所有人在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好在这个堂姐长年养在乡下，并不常出现在城里。
　　栖寒抬眼，对这个隔房的堂妹栖寒无感，说不上讨厌叶说不上喜欢。以往林若若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嫉妒心很重的小女孩儿。直到今天才对她有所改观。
　　而且这个堂妹这句话意思很耐人寻味。
　　栖寒笑道，“妹妹这话说的，我在祖母这里不是很正常吗？”顿了一下，“不然妹妹以为我在哪儿？”
　　栖寒把那马车歪歪扭扭赶到了小林子里面，又用泥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然后跟着进城卖货的乡下人一起进城。在林府她的房间在后罩房，因此栖寒偷偷从后门进来也并没有被人发现。
　　当然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栖寒并没有打算告诉别人，没有人会相信。
　　“你不是私奔了吗？”林若若在心里狂喊，嘴上却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久没看到姐姐来了。”
　　老太太也看向林若若，语气宠溺，“若若真是，你俩昨天晚上不是刚见过，就在祖母这里。”
　　林若若尴尬的笑了一声，她昨天晚上还被关在牢里呢。
　　栖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林若若，神情慌张，欲言又止，两只手不停绞着手帕。她这个堂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就是女主角？假的吧？
　　栖寒在一针放倒那男人后，逼问一番，才知道是有人给他银子，让他拐她走，是个戴着惟帽的姑娘，那姑娘给银子的时候正好被他瞧见大拇指上有个黑痣。
　　栖寒垂眼，转向林若若的左手大拇指，因为一颗黑痣影响美观，林若若常常把袖子做长两分，如果不是伸手递银子也不会被看到。
　　往常只知道林若若嫉妒心重，想不到竟还这么恶毒！
　　但是林若若或者说那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把她一个大活人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装到车上的？为什么栖寒对此毫无印象？
　　这简直非人力可办到！
　　栖寒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前朝开国皇帝名涧亦，自出生便被当时的天下第一神医华佗后人华神医诊断为先天痴傻，药石罔顾。果然，及至渐渐长至十五六岁仍如三岁稚童。不想，忽有一日，不慎落水，醒来后不识父母，却口齿清晰，思维敏锐。再请华神医一看，神医大惊，明明身体是同一个，脉搏与心肺却与以往不同。华神医坚信自己的诊断没有错，那错的就是涧亦。
　　他告诉涧亦父母，古有扁鹊换心，此涧亦非彼涧亦，当除之。涧亦父母大怒，驱逐华神医出府。
　　而涧亦博闻强识，聪明机智，之后踏着历史的机遇，成为前朝的开国皇帝。因深恨华神医对他的污蔑，暗杀华神医，
　　华神医临死之前，给后人留有遗言：天理纲常，自有定数，无人可改，此等天定之人，我辈后人当远离之，切记切记。
　　其后华神医后人在前朝时隐居山林，不敢入世。此等秘事，栖寒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的。
　　莫非林若若这个“主角”便是那“天定之人”？

　　老太太岁数大，觉早，没一会儿就赶了两人出来。林若若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栖寒走在前面，等着林若若开口，果然，林若若追上几步，“姐姐，你今天去哪里了呀？”
　　“我一早就去三封斋吃早饭了呀！”栖寒假意疑惑，“妹妹真是奇怪，你不是跟我一起去的吗？”
　　“哦……是哦，呵呵，我这记性，我以为是昨天我们一起去的。”
　　栖寒心中一沉，林若若很奇怪！今天她们根本没有一起去三封斋，昨天也没有去过。她俩这关系就从来没有一起出过门！
　　这个人真是林若若吗？栖寒不动声色打量她。她略微涉猎人皮换脸之术，却并没有发现痕迹。
　　栖寒心念转动，笑道，“妹妹，我今天出门倒是遇到一些怪事，妹妹要不要听听。”
　　林若若正好想探听一番，便同意去栖寒的院子坐一会儿。
　　一进院子栖寒就挥退了丫鬟，关上房门，也敛了笑意。
　　她怡然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才意识到是凉的，她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林若若有点茫然，“姐姐？”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交代清楚，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毒会不会发作。”栖寒玩着茶盏。语气平淡又冷漠。
　　“姐姐说什么呢，”林若若吞了口口水，“我听不懂。”
　　“你可以碰一下你的小腹。”
　　林若若不明所以，觉得这个林栖寒很奇怪。但她几年未见林栖寒，有点摸不清她了。
　　她犹豫的、轻轻的触摸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突然，钻心般的疼痛袭来，林若若被迫弯腰，蹲在地上，脸色苍白。
　　她摸着肚子，咬牙切齿，“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给你下了毒，”栖寒直白道，“你最好乖乖交代你做的事，否则肠穿肚烂而死。”药是真药，不过痛半个时辰就会好，倒也不至于肠穿肚烂。
　　“你怎么敢！”什么时候？
　　“你都敢让人绑架我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林若若脸色骤变，她是怎么知道的？林若若想呼救，可是丫鬟被栖寒打发出了院子。
　　疼得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林若若死死盯着栖寒，吞吞吐吐交代了一些事情。
　　栖寒原还是好整以暇，一刻钟后却有点维持不住自己淡定的表情，据林若若交代的，是她让人拐带她，只为了抢这个去京城的机会，面前这个林若若还是个重生了的林若若。
　　“你说前世太子登基后你当了皇后？后来被反贼杀死了，然后又重生到了现在？”这太玄幻了！这怎么可能！
　　林若若眼睛一转，脸上不由自主带了一点居高临下，“不错。”虽只是贵妃，却不是太子的贵妃。她才不会告诉林栖寒真正登基的人是谁。
　　“那反贼是谁？”栖寒看到的书里面只有林若若的幸福生活，完全没有什么反贼。
　　“他叫魏暄，是已故定王的嫡幼子。”
　　定王，栖寒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大概整个大魏没有人不知道。先帝和明真皇后的嫡长子，文韬武略，骁勇善战，深得民心，是先帝打天下最大的功臣。对于定王成为下一任天子几乎没有人有异议。
　　可惜天妒英才，定王于十五年前死于丁山坳一役。皇位由汪妃所出的二皇子继承，即为当今，是为顺帝。
　　“定王嫡幼子？”
　　“自然是假的，不过是反贼借了定王的名头，窃取陛下的江山。”林若若恨道。要不是此人，她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第一恨反贼，第二，林若若瞪着栖寒。
　　“我好像忘记解药在哪里了……”
　　“别别别！我……我知道你母亲在京城，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是我去京城后她常常在帮我。”林若若已经被折磨得大汗淋漓，急忙道，“真的，你快给我解药，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栖寒眉心一动，她的……母亲？这个女人果然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母亲？”
　　“有一次我受人陷害，她帮了我，她打扮得很华丽，显然过得很好！她……跟你很像。”其实不是，林若若说谎了，前世是她亲口告诉林若若的。而林若若也转头告诉了那人，以此要挟林栖寒的母亲。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绑架我的？”
　　林若若的眼神躲闪。
　　“我常年在外，府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其实我拜师毒仙姑，学了不少下毒害人的本事。有些药可以让人面目溃烂，有些药可以让人肥胖如猪……看你想试哪一种。”
　　“有一个神秘人告诉我昨夜子时，你会出现在南城门外，让我找人把你送走，越远越好。”
　　“他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
　　“林若若！”
　　“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他全身带着黑色的斗篷，他的声音像男的又像女的，你不要毁我容貌……呜呜呜”林若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你就相信了？”栖寒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他走路都没声音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进的我房间，我觉得他这么厉害，肯定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快把解药给我！”林若若尖声叫喊。
　　待林若若吃了解药腹痛缓解，脑子开始正常运转，又恨自己一时口快，什么都交代了，悔恨不已！看向栖寒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和嫉恨。这个林栖寒莫不是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