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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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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钟青轻轻扯了扯旁边熟睡女子的袖角。
“嗯?”许葳半睁着惺忪的睡眼,“怎么啦……”
!!!夫子!
许葳立刻将随意的手安置在膝上坐定,撇开眼不去瞧夫子板着的脸。
“殿下,方才老夫都讲了些什么?”
汪夫子的文竹戒尺名晃晃地显在她眼前,似乎在无言地训斥。
“呃……”
钟青感受到她求助的目光,将正讲的文章稍稍推向她,面上却不显,始终坐得端正极了,全然一副坦荡君子的模样。
许葳微斜着身子,看着递来的文章生涩地开口:“嗯…夫子方才讲了…诗经中的七…月…”
两人的小动作被尽收眼底,汪夫子瞪了钟青一眼,气得脸都胀成紫红色,粗喘的气吹得花白长胡一摇一摆。
“这次便罢了,下学之后多温一温功课!”说罢,夫子便拂袖快步出了门。
许葳支着眼,伸长脖子瞧着夫子出了宫门,这才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了…多谢你了钟青。”
“殿下慎言。”钟青站起身,微屈着身子,双手交叠朝她行礼,“殿下金尊,定当……哎?”
许葳没耐心听他讲了千万遍的啰嗦话,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向外小跑,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快走啦,晚点就赶不上婉娘娘新做的糯米槐花糕啦!!”
“殿下贵为公主更当矜持,怎可为了糕点就……”
“…殿下你仔细脚下!”
“知道啦!”
“殿下…”
“哎呀知道!!”
向芙玉宫的一路总伴着钟青的提醒和许葳敷衍的回答,欢笑传到好几里外去。
这会正是槐花开得盛的月份,满地月白的槐花瓣盈满新晴的宫道,追着许葳的裙裾翻飞。
在这百重又千重的朱墙琉璃瓦中,讨生的,争宠的;赶着各宫差事的;烦烦琐琐百无聊赖的…总会为许葳留下个例外。宫女们停下来问安,忍俊不禁地悄笑几声,或是各宫娘娘们拿几块糖酥糕点,将她作自己的子女打趣。
许葳像是常常停驻与宫檐的喜鹊,是祥瑞,属于青天,不困于宫闱。
……
宫道之间尚且如此,更不必说浮玉宫了。
算准了许葳下学的时间,婉妃早早就在宫外候着了。
自从先皇后薨逝,后位一直空悬,协理六宫之权就暂由先皇后生前的密友——婉妃掌管。婉妃贤明,待人也宽厚。自她掌权以后,于公,六宫平稳不曾有过不平之事;于私,多年的悉心照料,许葳早已将婉妃作自己的母亲尊敬。因此宫人早把她当做了继位皇后,尤其是前几月还诞下了皇子。皇帝子嗣稀薄,这还是宫中第一位平安诞生的皇子。
也正是为着这位金贵的小皇子,许葳考虑着婉妃的身体,几月未见她了。
远方的笑闹声愈近,婉妃的心也愈暖,愈明亮。
“婉娘娘!”许葳笑嘻嘻地跑去挽她,又蹭了蹭她的肩。
婉妃周全地回了钟青及几个宫人的礼,便认真同许葳闲话了。
“婉娘娘,这都快入夏了,怎么还穿得这样厚?”许葳轻捏着她的素帛夹袄,有些担心地问道。
“婉娘娘刚生了一个孩子呢,有些怕冷是正常的,”婉妃反握住许葳的手,“你也是,正是好动的时候,这天说凉就凉说热就热的,要仔细些!”
“知道啦!”
谈笑间二人便落了座,因是进的正殿而非居室,钟青也跟在许葳一并进了,依旧是默默地立在她的身侧。
“你还未见过你的小皇弟呢!”婉妃吩咐下人去抱皇子来,又佯装生气,“你也是,这几月了,也不知多来走动走动,瞧瞧你这小皇弟,你就不怕他以后不认你啊?!”
“我不怕啊,”许葳一边说一边走向奶娘,接过她手里的奶娃娃抱在怀里,摇胳膊逗他道,“皇弟自然和皇姐最亲啊,是不是,是不是呀?”
粉白的一个小团子窝在襁褓里,什么也不懂,就是笑,看着许葳笑,咿咿呀呀地嚷着。晶晶亮的葡萄似的黑眼珠好奇地瞧着眼前的皇姐,似乎在打量这个“最亲”的皇姐。
“取名了吗?”许葳看向婉妃。
“单名一个‘稷’字,我们都唤他阿合呢。”
“阿合,这名字寓意好,不离便合…”许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神色淡淡的,“我们阿合…不会有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