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停止心动》春雀

3、第 3 章

　　第三章笃行

　　包括在讲台左右护法的姜宇和冯新夷，全都转过身看向她。

　　谢笃行原本打算补个觉，昨晚通宵玩游戏，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他哥叫起来晨跑。这会儿的他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双眼酸涩，起床气满满。

　　得先揍一顿这个臭小子，他才知道收敛，他是这样想的。

　　可桌前的人突然站起，让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这才跟个大少爷似的坐起来，背靠凳子。新的校服外套半敞开，拉链都没拉好。他一手搭在椅靠上，另一手放在课桌上，整个人侧着身不满地看向前面的背影。

　　谢笃行抬眸。
　　这个人搞什么？

　　乔慎言从课桌兜里掏出一本册子，然后转身盯向谢笃行。

　　熟悉的打量方式，厌恶的表情。
　　谢笃行跟着皱眉。
　　又不是他踢的。

　　一旁的胡平安一见那本册子，立即没了声，也坐得周正了。

　　“不是我踢的。”谢笃行说。

　　乔慎言瞟了眼胡平安，再瞟了眼谢笃行。一个坐姿端正，一个像个街溜子。

　　第一眼，她的眼神跟看下水道老鼠一般。
　　第二眼，她的目光停在他的脚上。
　　第三眼，谢笃行已经受不了了，他被看得头皮发麻。

　　于是对着她说，“他踢的。”

　　胡平安立即抢话红了脸，“我靠，我踢个毛啊！我没踢！他踢的，不关我的事。”

　　乔慎言的眼神再次落到谢笃行的腿上，那神色就好像要把他的校裤都扒了看个精光再打断。

　　谢笃行啧了声，收起腿，可坐姿依旧是个少爷。
　　他不服。

　　她就算没说话，也把班上的人都震住了，全都悄悄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看起来有些畏惧。

　　乔慎言翻开册子，众人深吸一口气。

　　她落下一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写完后合上册子，班上的人才落下心来。
　　乔慎言在纠察本上，第一次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开张大吉。

　　谢笃行不解的看向她的背影，好像刚才大家都很害怕她的样子，有些困惑，于是他一脚踢向胡平安的课桌，用了点力，撞得课桌上的书本都掉了下来。

　　他侧身靠过去，低声问胡平安，“她刚才在写什么？”

　　胡平安说话结结巴巴的，被他吓了一跳。以为这个人因为自己刚才把锅甩给他要揍自己一顿，连忙捡起书，悄悄说，“纠察大队的大队长，她——！”他举起书指向乔慎言。“你可以理解为城管大队的队长，看见占道经营的就砸摊子没收财产，不过她是记名字的。”

　　城管大队？

　　“记名字干什么？”谢笃行问。

　　“谢同学，你还不知道呢？临江中学的传统！学校设了一个纠察大会，专门记录违反校纲校纪学生的名字，但凡被写上名字的人，都会被请到政教处一趟。平时认识的同学呢可以帮忙通融一下，但是她不行，她六亲不认。你惨啦，你被大队长给捉到了！”

　　谢笃行冷哼一声，想发笑。
　　他服了。

　　六亲不认，纠察队的大队长，怪不得她一站起来，所有同学都害怕，比班长周雪还管用。

　　这就是老师眼中喜欢的模范生吗？
　　他还就不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模范生。

　　放学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已经响起，所有的人都在收拾自己的书包，只有乔慎言，依旧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做着题。

　　姜宇跑回来叫胡平安，胡平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撑在谢笃行的课桌上笑着说，“谢同学，早上踢你桌子的事情不好意思啦！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你这兄弟我交定了。我和冯新夷他们要去打球，还差个人，你一起吗？”

　　谢笃行刚想拒绝，冯新夷就从后门钻进来说，“好了没啊？球拿上了，走不走？”

　　胡平安一看人已经来了，立即拽起谢笃行，“走吧谢笃行，咱们去玩儿会！”

　　姜宇跟在一旁，凑近谢笃行闻见一股香味，搂住他的肩膀说，“不是吧，你还喷香水的？”

　　胡平安立即插话，“香个屁，人家这个是肥皂水的味道，跟我妈一个味儿。”

　　冯新夷笑了声，“开学第一天你就给自己找了个妈，明天是不是还要给自己找个爸啊？”

　　“卧槽，冯新夷，你找抽是吧！”他上手抓起冯新夷，俩人打闹起来。

　　谢笃行站起来，瞥见乔慎言的课桌肚里，那本纠察册子。她好像一直在做题，草稿纸都叠了厚厚一层。教室的课桌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黑板上，余光铺满了地板。透过那束黄昏的光，空气中似乎还有些微小的浮沉颗粒，依稀可见。

　　乔慎言落笔的沙沙声，混着胡平安和姜宇的打闹声一齐钻进他的耳朵里。

　　“别吵了！”他烦道，谢笃行抓起书包和校服外套，“不是要打球吗？走吧。”

　　乔慎言的笔停了。

　　他是最后一个踏出教室的，等前面的三个人走远，他再次听见身后的笔动了起来。谢笃行站在后门，回头看向教室。

　　靠着窗户的倒数第二排，乔慎言正在奋笔疾书。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光的轨迹开始变换，慢慢攀上了她的课桌的一角。

　　风一吹，窗帘飘动挡了桌角上的光。

　　她抬头，意识到后门还站着一个人。乔慎言停下手，扭头望向他。

　　“看什么？”她问。

　　谢笃行将校服甩在肩上，一手插兜，就算再宽松的校裤也挡不住他那修长的比例。他轻轻侧身，瞥眼扭头就走。

　　要看也是在看她课桌肚兜里的那本纠察册子，一想到他的名字还在上面，他就有些烦。

　　万一真的被叫到政教处去，他哥肯定又要砸他的游戏机。

　　乔慎言刷完最后一道物理竞赛题，如释重负。掏出手机再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

　　她关上窗，拉好窗帘，把在图书馆借来的书放进纸袋提着走了出去。

　　高二七班的教室位于走廊的尽头，两侧的墙面被一层璀璨的金黄色覆盖。有些班级的教室门口还放着几张课桌和椅子，那些都是留给周一没做作业一大早被老师叫去外头赶作业的学生用的。

　　此刻外头传来篮球撞到篮筐的响动，几个男生怪叫连声，跟着还有女孩子的惊呼声。

　　乔慎言站在走廊看向操场，刚好可以看见篮球场的位置。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许多人都围着他看。
　　红日西沉，校园一隅的菖蒲花点缀着光秃秃的草坪。她绕过教学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谢笃行实在是太强了，一班和三班的体育生组起来的篮球队都跑不过他一个人。

　　胡平安他们以前总被这几个体育生压着打，不想这回谢笃行一个人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心里乐开了花，上去就抱住谢笃行给了个贴额礼。

　　他忽然被人拉住，看着胡平安那张马脸瞬间就退了回去，“卧槽！”，谁让他贴上来的？

　　俩人一互动，球场旁的女生就开始尖叫起来。

　　他立马丢下球，“你们先打，我忘了东西在教室得回去拿，不用等我！”，谢笃行看见了在知行楼拐角乔慎言的背影。

　　机会来了！
　　他急忙跑回教室，爬了五层楼，比打球还累。
　　刚进教室就见她的课桌上摆着一摞卷子，整整齐齐的叠了两堆。

　　《物理竞赛教程》
　　《高考数学必刷题》
　　《化学能力测试——高三年级下册》
　　《文言文翻译词典》
　　《英语写作练习》

　　总之，那是一堆他看了就犯困的书。
　　高三练习题？她已经学到高三了？

　　谢笃行拿起一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解题的过程，字迹工整，笔力苍劲。

　　一个女生，写的字跟个男孩子的一样。
　　又看见一张成绩单，那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班级排名。

　　她的名字很醒目，开头第一个就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语文131、数学148、英语150、物理100、化学90、生物100。

　　他真服了。
　　这跟他哥一样恐怖。

　　谢笃行丢下成绩单，弯下腰准备伸手掏课兜里的纠察册子。

　　再次翻开，空白的册子上出现了一道笔记。

　　第一行，用黑色笔写下的三个字，胡平安，后面是被划掉的字迹。

　　谢笃行顿了顿，从早上一直心慌，惦记着的名字事情突然如释重负。让他震惊的是本子上记的名字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胡平安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被记，虽然之前记了，但也划掉了。

　　他此刻的心情犹如一个小丑一样，后悔悄悄跑上来偷看，后悔自己乱猜测别人的想法。

　　谢笃行把自己的校服放在那堆卷子和练习册上，蹲下还纠察册子。等他放好后转身站起，迎面就看见了靠在后门边上，一直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响的乔慎言。

　　她被红色的落日吞噬，身后的光影交错刺眼，门框的形状困住了光源的折射，那道光在乔慎言的脚下，直直朝着谢笃行射来。他们双双坠入黄昏，晚霞云重，地面波光粼粼，那是一道连繁星密布也无法媲美的时光长河。

　　乔慎言站在万丈光芒之中，嘴角提笑，问他：“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谢笃行站起来，耳根一红微微顿涩，“没。”

　　她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眼被他校服弄得乱糟糟的课桌，寒声道：“把桌面收拾干净再回家，门，你关。”说着，她取下凳子上挂着的书包，转头离开了教室。

　　少年原地愣了会，喉头是奔跑上来运动后留下的铁锈味，而心跳是方才才开始快速跳动的。

　　“呵。”他笑。

　　谢笃行凝思片刻，抓起自己校服放在脖颈上，开始动手收拾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的课桌。

　　后悔，他十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