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 ...
-
春雨连绵，淅淅沥沥没个停歇，窗外是团团湿漉漉的烟雾，没有形状，却朦朦胧胧遮挡着窗外的院景，看着有点陌生。
因着下雨，荣姑姑给储秀宫秀女们放了假，今日不必学规矩，各自呆在寝房内就好。
林云熙对此自然是万分感激，她的腿伤还没好，能得在雨天得一日休息也免得落下风湿之症。
昨日给二皇子倒了十杯水后，他喝的开心，她倒的欢喜，但于规矩礼法不合，行事出格放肆，回来就被储秀宫的掌事阮姑姑拎到庭前罚跪了两个时辰。
这惩罚严重在罚跪是当着众人面的，无论是一同参选的秀女还是洒扫办事的普通小太监小宫女都能来看一看、笑一笑，姑娘家的脸面名声是丢尽了，换做寻常人可以羞愤欲死，自请离宫了。
但林云熙毕竟是穿越的，周围人周围事于她而言尽是陌生，自然也漠然待之，对这惩罚实在说不上多大有多大感觉。只是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这时间可不短，加上她这身体在穿越中变成了前世二八年华的小身板，哪里还遭得住。
罚跪完，只觉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膝盖上更是青肿一片，真可谓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好心人还是有的，除去将她搀扶回来的小天使林云然，与她同一寝房的温家大小姐温如兰也在她罚跪时给她送了水。
如兰高雅，如兰皎遐，这便是温如兰，未来的三皇子妃。
记得剧情里，秀女虽是两人一寝，但一些世家大族给宫里捎了银钱，有不少被分了单间。系统能将她强行分到温如兰的房间，还真是厚待了。
“云熙妹妹，你的伤可还好？我想起来，这里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温如兰从行囊里翻出一个翠绿色的玉观瓶，小巧精致。
“这是尚医斋的兰香膏，活血化淤的效果很好。我入宫前手腕受了一点伤，所以带上了。”
她将袖口浅浅掀开一点，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腕，“现在已好全，剩下的药若妹妹不嫌弃，便拿着用吧。”
“多谢温姐姐了。”
林云熙知晓温如兰的为人，明白她是好心，也并没有客气，道谢后便接过药瓶。
瓶盖是木塞合紧的，打开后，是墨绿色米糊状的膏体，有点像前世的紫草膏。最上方只被浅浅刮用过几处，几乎还是全新的。
林云熙掀起裙摆和腿裤，衣服一层一层的，需要一只手拽着，但另一只手还拿着药瓶，没办法上药。
林云熙正准备把药品放稳，再拿指头去扣药膏，就听温如兰掩嘴一笑，温声说，
“我来帮妹妹吧。”
她上前接过药品，手起莲花指，指腹点沾膏体，细细涂抹到林云熙红得发紫的膝盖处，幽兰的草药香淡淡地逸散开，不刺鼻，味道很舒适。
林云熙想起这位温家大小姐的结局，她嫁给三皇子为妃，但那家伙是一个衣冠楚楚、野心勃勃之人，短短几年后院里就塞满了朝臣家的闺秀。
兰蕙花香，但此花娇贵若养护不到位，便会早早枯败凋零，美人亦是如此。
小说后期三皇子因毒害贵妃触怒圣颜幽禁于王府，林云然前去看望，书中是这么评价当时的三皇子妃——
“美如昔日，奈何憔悴，病榻缠身，心无所寄，观是命不久矣。”
林云熙有些难受，她拉住温如兰的衣袖，顿了顿，咽住想将一切告知的欲望，换了个委婉的方式道：“温姐姐，以后是何打算？”
温如兰愣了片刻，笑容也淡了些，“为何问这个问题？”
她转了头，似想到什么，声音温和道：“是不是还在为罚跪的事情难受？”
“你喜欢的，是二殿下吧。”
“虽然做的，还因此受了罚。但我想秀女中很多都是羡慕的吧，至少我是。昨日亭阁里，只你一人走到皇子们跟前，所有人都在看你，看你做她们想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
“云熙此举，如兰此生难忘。”
林云熙被夸得晕陶陶，但她注意到刚刚的提问并没有得到回答，温如兰一句也未提到自己。
她犹豫一下，还是继续道：“昨日见到几位皇子时，秀女们争奇斗艳，但我观温姐姐兴致缺缺，是否是对赐婚无意......”
林云熙还未说完，便被温如兰打断道，“妹妹慎言，你当知这是在宫里，三分勇尚可以称得上是真性情，但十分勇便只是鲁莽行事了。”
林云熙默然。她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天真了，一腔孤勇穿越而来，知道故事剧情又如何，剧情会变，命也会变，但这都不是她能预料和控制的事情。
甚至若二皇子最后未能爱上她，自己便成了笑话，就像《海的女儿》中那在刀尖行走的美人鱼，多少不甘和遗憾终是化作晴空下的泡沫虚影。
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管他人之事。
“温姐姐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林云熙诚恳道歉。
温如兰将用完的药膏重新塞好，放在小木桌上，“云熙，你虽父母双亡暂住于林家，但你家父永宁侯驻守边疆十余年，又是为国捐躯，圣上定不会亏待于你。甚至，或许你也有自己选择和追求的权力。”
林云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一个永宁侯之女的身份。系统虽将她送至这个时代，但她对于林家表小姐的身份全然陌生，也无记忆，只能靠着从与旁人交谈中摸索一二。
温如兰说这段话时望着林云熙，面带微笑但眼神中的波澜却显得寂寥，“我与你不同，身为世家女，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应为家族未来打算，喜欢该喜欢之人。”
就像是笼中的鸟儿，囚困得久了后，心向蓝天却再不会飞翔。
......
昭阳宫。
一紫衣罗衫的小宫女巧步上前，手里端着白瓷雕花的圆盘，盘里是粒粒饱满，晶莹透着粉的樱桃，“娘娘，这是江南总督托快马运过来的含桃，量不多，陛下独赏了我们宫一份呢。”
纯白的羊毛软榻上，婉贵妃正惬意地翻着画本子。听宫女来报后，她抬眼瞧了一下，抬指轻捻了一颗放入嘴中，舌尖顶破樱桃软嫩的外衣，酸甜的汁水带着浓郁的果香。
“紫鸳，你说才只这一点，就能尝个鲜，有什么意思。”软贵妃半是嗔怪半是遗憾，“要是能多一些就好了，拿来酿酒，滋味定然更甚。”
紫鸳笑盈盈道：“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和奴婢说，若娘娘喜欢，再支人去拿便是。陛下不爱这些鲜软的果子，剩下的也都是娘娘的。”
婉贵妃娇哼一声，未应答，但面上看着是极满意的。又浅尝了几个，才吩咐道：“剩下的先放着吧。让小凳子跑上书房一趟，叫轩儿下了课一道来尝尝。”
婉贵妃方才还用过桂花酪，又尝了些樱桃，当下有些餍足。她单手托着腮，芊芊玉手上丹蔻点染成的牡丹花开得娇艳，已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但保养得宜，脸上也没有一丝皱纹。眼里带着些八卦，她问道：“听说昨日，轩儿在御花园见了那批秀女，如何？”
门口站着的胡太监应话道：“昨晚问过小顺子，但他不肯说。再问，便说是殿下的事情，需得殿下亲自说。”
“哦？”婉贵妃眼睛亮了亮，“看来是有事发生，不知道我那木头儿子是不是铁树开花，碰上了心仪的姑娘。”
“娘娘——”
紫鸳有些无奈，自己这主子平日里闲的无事，最喜欢旁敲侧击听些二皇子的花边新闻，但二皇子从小感情淡薄，对女人那些花花想法，每每婉贵妃提及此，立马找借口溜之大吉。秀女进宫的这一个月娘娘八卦更甚以往，二皇子近些日子来昭阳宫请安连半刻钟都坐不到便要告退，可娘娘偏生不长记性。真是主子不急奴才们愁上火了。
婉贵妃兴致来了便完全不听劝，点了身边的翠云衫宫女来问，“秀文你来说说看，昨日御花园有什么趣事吗？”
秀文自然是知无不言，“娘娘，奴婢听说昨日大殿下让秀女们表演才艺，左都尉使之女何软软一首琴曲惊艳全场呢。”
婉贵妃撇撇嘴，脸上不屑道，“皇后倒是教得好，让官家小姐在御花园斗艳，传出去都是笑话。”
她失了兴趣，便挥了挥手道：“那些当众表演才艺的秀女都去了名字。自家儿子自家了解，那些个争强好胜、喜爱攀比的姑娘他肯定不喜欢。”
秀文刚应声退下，门左常嬷嬷便来报说，二殿下到了。
“快请进来。”婉贵妃迫不及待道。虽然秀女们表演才艺的事，她不感兴趣，名正言顺当面八卦儿子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说罢不一会，二皇子便掀帘进入屋内。他右腿半跪，左手扶膝，右手下垂，眼神平视道：“儿子，给母妃请安。”
婉贵妃堆起笑意，“轩儿先坐吧，桌上是江南那边新运的樱桃，水嫩甜口，快尝尝看。”
萧奕轩吃了几个便作罢，“儿子不爱口腹之欲，这樱桃尝尝便可。母妃喜爱吃，余下的留给母妃吧。”
婉贵妃抿笑道：“你和你父皇倒是一个口味，寡淡得很。”她两眼弯弯，继续道：“轩儿昨日在御花园可玩的愉快？听说有漂亮的小姑娘弹了古琴呢！”
萧奕轩面不改色道：“那琴音浮躁得很，我不爱听这些。”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论古琴造诣，她们都不如母妃。”
婉贵妃笑得更甜，“你这小子从小嘴里就像含了蜜糖，在我面前贯会说好听话哄我。”
“但单单会哄母妃可不行哦。”婉贵妃冲儿子眨眨眼睛。
萧奕轩闭眼叹气，一进门看母妃那格外亲和的眼神就知道昨天的事已经传过来了，按母妃这性子肯定会旁敲侧击的询问一番。
于是，萧奕轩解释道：“母妃，我昨日刚习武完，口渴得厉害，才答应让那姑娘倒水。”
婉贵妃：“什么？！！”
适才秀文说的可没这一出，婉贵妃当即躺椅也不坐了，风风火火就站起来，冲到儿子身边。
婉贵妃眨眨眼睛：“我的好皇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来，给母妃说说看。”
萧奕轩：“......”
“咳咳，前些天父皇让我思考水患治理之策，现突然有些灵感，我去和父皇交流一番。”
萧奕轩匆匆告退，脚步飞快，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婉贵妃眯起眼，又捻起一颗樱桃含入口中，“秀文呐，去打听打听那位倒水的姑娘，说不定有惊喜呀。”
秀文：“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