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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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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韩纵坐在折叠椅上,半倚着窗台,听校医室外的操场上热火朝天办着运动会,声音吵闹繁杂。
他嘴里叼了根烟,牙齿咬着烟头,烟尾上下摇动。
他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儿,听着广播里正在播报的“请参加女子四百米接力跑的学生到操场南门进行检录。”窗外阳光落在他肩上,惬意舒服,照的他半眯着眼睛。
是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时,他嘴里叼着的烟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
他睁开眼,太阳依旧有些刺目,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找过去,却又听到另一个声音问有人吗?
他收拾好烟,说进。
抬头看到二十六岁的蒋牧。
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中分的发型,身上看不出有二两肉,似乎受了伤,皱着眉,被穿校服的学生扶着,一脸的不耐烦。
他瞳色很深,深邃又明亮,像是黑夜里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花,被他注视着的时候,韩纵总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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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牧闻着校医室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股莫名的香,入目是意料之中的人。
韩纵的唇角弯起,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大学时期的青春痘消去,眉眼长开,五官愈发成熟。那件白大褂穿在他身上,距离膝盖还有一段距离。
二十六岁的韩纵已经不似少年模样,但蒋牧依然觉得,他突然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人。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也可能是因为难以置信会在这里遇到韩纵,总之,蒋牧站在原地。
韩纵坐在窗边,整个人都被笼在阳光里,就连头发丝都好像透着金色的光。
那根烟没有点燃,被韩纵拿在手里,最后扔进垃圾桶。
韩纵站起来,他背着光,蒋牧看不清他的脸。
记忆里某个片段突然清晰,他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见过,在暑期八月的某一天。
只是他们都不记得了。
自以为是的初见,和始料未及的重逢,蒋牧都略显狼狈。
他看着韩纵愣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韩纵脸上永远是带笑,比起蒋牧永远把自己的心思摆在脸上,他总是看起来那样从容淡定。
被人上下打量后,蒋牧面前的人突然伸手,拽着他往里走。
俞征看着老师的胳膊离开自己的手,穿着白大褂的人对他说:“我们认识,你先回去吧。”
俞征点点头,转身离开。
俞征走后,莫名其妙就被按着坐下的蒋牧抬头。
韩纵半蹲下来,伸手要捏,被蒋牧按住脑袋。
他抬头,一根食指按着自己的脑门,指甲还有些长。
空气一瞬间沉默,蒋牧着看韩纵头顶的发旋。过了很久,久到韩纵都在心里默默尴尬了起来,蒋牧才撇嘴闷声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崴了,以为没事,结果刚刚被撞了。”
他的脚还抬着,那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韩纵将他手指挡了下去,然后伸手拽过他的小腿。
他感觉脚腕上火辣辣的感觉转移到了脸上。
卧槽,蒋牧,太没男子气概了!
韩纵的手在他脚踝上轻轻揉了一圈。
“不疼?”韩纵问。
他皱着眉头,看韩纵的手。
蒋牧答:“疼。”
他的脚腕周边红肿了一圈,还有再肿下去的趋势。
韩纵把他脚放下,站起身。
“给你拿点药抹抹,你自己在这坐着。不过还是建议你去医院打个石膏,在家躺几天。”
蒋牧沉默着到处乱看。
校医室他来的很少,这样一看,并不大,两张床,一张办公桌,还有一排药柜,里面有输液的地方,这样一目了然。
他坐在窗边,韩纵就在不远处的药柜前给他拿药。
韩纵的手还在药柜里摸索,半天都没回头。
他好像,终于能板板正正的站着了,不像从前那样总是不着调,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你药拿快点,磨磨唧唧的。”
他说完话自己都愣住了,明明今天心情还不错的,明明想着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是因为,在那些没有他参与的时间里,这个人变得更好了吗?是因为没有他,他才变好的吗?
蒋牧目光一沉,低低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韩纵甩上柜门的声音。他迈着腿缓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韩纵拆开药膏,伸手就往蒋牧脚踝上捞,扯过来之后放在自己膝盖上。
蒋牧看他歪头,好像在思考。
思考个毛啊。
蒋牧问他:“卡机了?”
韩纵认真严肃道:“有味儿。”
“你傻逼吧?”蒋牧骂他,可他不怒反笑。
他越笑,蒋牧越是想嘲讽他。
“听说你在博锦的老师厉害得很,还没毕业你就进了市一院,现在连号都难排,怎么回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一个连重点高中都算不上的破学校当校医?”
没有回应,这个人又开始装死。
蒋牧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是念旧,所以才回来?念的什么旧?念学校的旧还是谁的旧?”
韩纵还是不说话。
他拧开手里的药管,挤出一点药抹在蒋牧脚踝,第一下还有灼烧的痛感,等到抹匀之后,就只剩下冰冰凉凉的感觉。
他低着头,蒋牧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笑,只是安静了很多。
韩纵最后给他按了一下脚踝,不轻不重,然后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了,还要休息的话就坐着吧。”
刚刚的一切像是自讨没趣,讨到最后竟然是他先沉默了。
蒋牧低着头说哦。
韩纵长腿一跨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一瞥,看到桌上的单子问:“要不要也给你开个单子?”
蒋牧闷着脑袋:“不需要。”
他又不请假,要什么单子。
即便这样,韩纵还是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写字总是龙飞凤舞,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最后动作流利的撕拉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蒋牧等待着那张纸落在自己面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那张单子落在他面前,还有韩纵的回答。
他说:“我是傻逼,当初也是我对不起你。”
蒋牧几乎是一瞬间接过单子,站起来,逃避似的移开视线。
他的脚步一瘸一拐,走的很慢,可是身后的人就是没有追上来。
校医务室的门口能依稀看见操场,那里还是热闹,他还是想走。
他没有再回去,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他的逃避是几乎狼狈的落荒而逃,因为他想到了从前,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就在想从前。
他们从前在一起很久,是彼此不能重来的青春。
对啊,是彼此,不能重来的青春。
他们也有过很好的时候,所有想要的,得不到的,都在那段回忆里。
可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