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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晋阳王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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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门向来人满为患,这一日,人尤其多。
一男一女高坐马上立于城门外,身后还有一对身着兵甲的侍卫,看着像是宫中兵卫。
一商贾经过城门时往前忘了一眼,然后问相熟的城门守卫:“侯爷和郡主这么早在这干什么呢?”
那守卫也不敢多说,只回了句:“在等人呢。”
晋阳王秘密入京,可弄这么大阵仗,秘密也得变成光明正大。
更何况,晋阳王入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傅攸宁伸手挡在眼前,露出手腕上的水玉手串,对身旁说:“今天天气真好。”
烈阳高照,赫赫炎炎。
傅时牧道:“确实,是这几日里少有的艳阳天。”
进入十月,天气越来越冷,这几日倒是少有的回暖。
傅攸宁一笑,甚是高兴。
她放下手,看着迎面而来的车队。
车队最前方是一排护卫,最中间的马车朴实无华。
只是那一排护卫严阵以待的阵仗映衬的那辆马车也不朴实了。
傅攸宁看着车队渐渐靠近,说:“晋阳王这是不装了?”
不是想秘密入京吗,怎么自己整出这么大场面。
“你都敢出城迎他了,他还装什么。”傅时牧淡声道。
“也是。”傅攸宁点点头,却没下马。
她眼看着马车上的人被扶下来。
穿着打扮也不甚显眼,一袭白衣,大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双眼上覆着的白绫。
但路过的行人也没有人对此表示惊讶。
毕竟,晋阳王眼盲,人尽皆知。
仆从扶着晋阳王走到傅时牧和傅攸宁面前,对晋阳王低声道:“王爷,是定北侯和云宁郡主。”
傅攸宁双手控住缰绳,看着他,没说话。
晋阳王听到仆从的话后,微微转头,笑着说:“原是两位外甥啊。”
傅氏子称太皇太后为外祖母,那眼前这位太皇太后的亲子自然就是舅舅了。
不过,眼下两人都没有唤舅舅。
他二人翻身下马,对晋阳王行礼,称:“殿下。”
起身后,傅时牧接着道:“殿下,陛下召见。”
晋阳王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那就请二位在前引路。”
说完后,上马车的上马车,上马的上马,两队并做一对,向皇宫而去。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引得街上不少人侧目、讨论。
在一众随行的视线中,傅攸宁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回身看去。
却只见一处茶楼中的窗户,目光所及之处无人。
傅攸宁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此刻,正是朝议之时。
晋阳王到走到宣政殿台阶下,面对面前的大殿,不知在想什么。
傅时牧对着晋阳王道:“殿下,臣先进去复命,请您在此等候宣召。”
晋阳王点点头,听着傅时牧离开走上长阶,又转向一旁的傅攸宁,问:“你不进去吗?”
“我不想上朝。”傅攸宁一边接过内侍递来的伞遮阳,一边道。
听到她的话,晋阳王没忍住笑出声,说:“外甥女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随性。”
傅攸宁没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晋阳王。
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晋阳王没有安生在殿外等着,他避开内侍递来的遮阳伞,轻叹口气,然后掀起衣袍,直直跪下:
“臣违背帝令,私自回京,望陛下惩治!”
“臣违背帝令,私自回京,望陛下惩治!”
“……”
一声大过一声,越过面前的长阶,伴着烈阳传入宣政殿每一个人都耳中。
宣政殿内,缄默无声。
宣政殿外,除去晋阳王的喊声,听不见其他。
宫女内侍禁卫眼观鼻鼻观心,不惊讶不好奇不回头不去看。
傅攸宁撑着伞,看着面前跪着的晋阳王,神色木然。
殿内大臣看着这气氛沉寂,无一人敢先开口,齐齐观望上首皇帝的神情。
只是皇帝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神情平常不过,还有心思看面前臣子呈上来的奏疏,仿佛没听到殿外的声音似的。
早在昨日,晋阳王的请罪书就送到了陛下的桌案上。
上面写,因母逝而过于哀痛,亲往吊唁之心愈加,纵眼疾亦不能阻碍母子之情,多日挣扎于内心折磨,遂抗命踏上回京之途,此举有违臣子之职,有悖帝王之令,臣愿领罪,唯求为母尽孝。
这请罪书也在晋阳王到来之前展示给诸臣看了。
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可惜这真挚的文笔没能打动精明的臣子们,更没能动摇帝王之心。
平日擅于揣测上意的老臣们面对这位刚登基不久没有了解过的帝王也没了主意。
终于,陛下看完了手上的奏疏,还耐心地等晋阳王又喊完一整句话后才道:“宣晋阳王。”
宣召旨意被内侍层层传出去,传到殿外人的耳朵里。
晋阳王不再喊了,在一个仆从的搀扶下站起身,又被一个内侍扶着走上长阶,走入宣政殿。
傅攸宁和那个仆从依旧站在殿外。
不过傅攸宁在目送晋阳王走入大殿后就离开了。
她还有个人要见。
宣政殿内,凌瑾宁看着这位多年不见的皇叔缓缓走上来。
不过他没能像幼时一样走到他身边,而是跪在殿中,俯首请罪。
待他说完,凌瑾宁才开口:“皇叔孝心可嘉,本不该苛责,只是——”他话头一转,接着道:“朕初登大宝,若人人都学皇叔,因为不得已的缘由就违抗皇命,那皇家的威严何在。”
晋阳王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了,连忙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凌瑾宁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晋阳王才听到声音传来:“既然皇叔是为祖母而来,那择个日子去皇陵祭拜后就回封地吧。”
晋阳王领命。
“顺便,把你的请罪书带去皇陵,对着历代先祖叩首请罪,静思己过,另罚俸三年。”
这罚说重不重,但说轻也绝对不轻。
在皇陵请罪,那岂不是在说晋阳王是皇室的罪人。
一个罪人,定会被指摘。
更何况,晋阳王此次入京最大的代价本就不是皇帝的惩治,而是流言。
流言汹涌,堵不住,日后若流言成真,晋阳王也会在后世史书中留下骂名。
晋阳王面色未变,虽然带着的白绫眼罩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边的内侍接过赵睿送过来的请罪书递给晋阳王。
晋阳王拿过请罪书后说了句“臣领旨”就又被扶着退出去了。
朝议继续。
见山居。
傅攸宁走进包间,环视了四周一眼,空无一人。
她走到正中坐下,斟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浅尝一口后道:“不想再被下毒就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