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甫吟》夜珌耶比

1、第一章 寅时的

　　寅时的雅州雾气弥漫，午门外朦朦胧胧可见一群大红朝服。距离卯时还早，文臣们依然安静立着，但武将已不耐烦地窃窃私语起来。殷稗急匆匆地走来，提起朝服下摆跨过台阶。
　　“嘿，澪霂兄，”跟上来的窦鄣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其实不用这么急的，反正卯时才开宫门，没人管你是不是寅时到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御史大人。”殷稗翻了一个白眼，“陛下没弄你，那是因为你们自幼相识。如果哪次我也卯时才起，别说陛下了，那姓张的太监都得扒了我的皮。”
　　“唉，旧事毋重提，毋重提。”窦鄣耳根都红了，摆弄着手中的奏折。“也都怪澹台那老家伙弄什么婚宴弄那么晚。皇上倒没说什么，那张公公的眼神简直要把我吃了。”
　　提起澹台，殷稗的白眼都快翻出眼眶了。他卡点上朝，就是为了避开那个澹台老三，瞅他那个冲劲！因为他，老大澹台悲与韩徜郡主的婚宴他甚至都没去露面，尽管他并不讨厌澹台悲。听说这位少年将军年少时也曾是名震一时的猛将，只可惜在苗疆受了瘴气，弄垮了身体底子又染上了肺病。不过就算这样，韩郡主与他的结合，还是得让人叹一句天造地设。
　　那澹台老头更是，在壮年之际曾四退南越，因此娶得了后蜀公主孟鸢尾，也就是先帝的妹妹。澹台三子也同样不同凡响，除去澹台悲，还有老二澹台嗔远戍边疆，战功赫赫；澹台远亲也各自手握重兵。雅州有句俗语：“孟家的天澹台撑，孟家的地澹台守，孟家的兵澹台管，只有孟家的龙椅澹台还没坐。”但澹台满门忠烈，从未听说过任何造反的绯闻。也就只有老三澹台怨——
　　妈死的澹台怨。
　　殷稗不出声的哼了一下，转眼看向窦鄣的奏折。“哦？你又要奏什么？”
　　“唉，别提了，我都要愁死了。”窦鄣捏了捏眉心，“这财政预算一天出三百个问题，怎么弄都没用。”
　　“辅汮你不管检查监督的吗？怎么，那什么的财政怎么该你忙活了？”
　　“我是管检查监督啊，”窦鄣抱头哀嚎，“但是你看户部那些吃干饭的，靠谱吗他们！”
　　“行，那辛苦我们的御史大人了。”殷稗向窦鄣抱抱拳，“但你始终只是御史台的，以后奏折可以拿来我帮你奏，我好歹也是个隶属门下省的。”他又顿了顿，“前提是不超过我的底线，不能太坑人。”
　　“行啊，够义气，不愧是我发小。”窦鄣勾了勾唇。“你的底线，指的是不随意进行军事行动？”
　　“战争伤民又耗财，”殷稗的脸阴沉了下来，“在国家完整地运营起来之前，我坚决反对进行无谓的战争。”
　　“你说得太绝对了，但是我赞成，”窦鄣往手中呵气取暖，“以后蜀的国力，南越和西楚都盯着呢，能不动尽量不动吧。”
　　“你赞成有什么用？”殷稗又翻了一个白眼。他发现每当谈论起政事，他的白眼便翻得异常多。“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澹台老三赞成吗？我打包票，今天他绝对又要在朝堂上狗叫一阵。天天嚷什么收复失地，我知道他能打，但只会打——简直就是野蛮人。”
　　“你也收敛点，”窦鄣劝他，“那几次你俩差点打起来，把陛下弄冒火了就不妙了。”
　　“澪霂。”
　　殷稗刚想反驳，一个温和的老者便叫住了他。
　　殷稗回头一看，恭敬地垂下头，“先生。”
　　窦鄣也作了一个长揖，“傅丞相。”
　　傅问天站在他们身后，寒风吹起他一丝丝花白的胡须。“澪霂，这件事不能太片面地看了，没试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谨听先生教诲，”殷稗仍恭敬地立着，“那以先生的观点，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傅问天摇摇头，随即笑了，“不过，在找到救国之路之前，先坚持自己的观点吧。保不定你的观点就是正确的呢？”
　　“先生高见。”
　　“但是，澪霂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国家，真的没救了呢？”
　　“不会的，”还没等殷稗开口，窦鄣便已斩钉截铁地答道，“请傅丞相不要说这种话了。”
　　“好，”傅问天歉疚地笑了笑，“也对，犯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御史大人，得罪了。”他随即转身，站进了队伍里。
　　殷稗随即看向窦鄣，“你对后蜀的感情很深啊。是因为后蜀，还是因为陛下？”
　　窦鄣垂下眼睑：“无论是因为什么，后蜀，都不能亡。”
　　这时，午门后突然风风火火闯出一个少年，连朝服都没穿，身着一身深黑劲装，径直走向宫门，开始叮叮咚咚敲起了钟。
　　殷稗心跳都要骤停了。
　　“澹台怨，遭瘟的，”他咬咬牙，“这是只有百官同奏才能敲的钟，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淡定，”窦鄣面色平静，甚至开始数地上的青砖，“他又不是第一次敲了。”
　　是，这位精神小伙敲钟的次数至少五次起步。好在皇上宽宏大量，每次都没有深究。但即使皇上没深究，那澹台老头也把他打得一星期下不了床。
　　“澹台将军，别敲了，再等等，”张公公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宫门传出，“奴婢不用看都知道是您在敲。就皇上上任这么久，这钟也就响过五回——每次都是您敲的。”

作者有话说

　　不喜勿喷，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