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都在找男朋友》古隅

5、第 5 章 道士

　　是夜。

　　寒风袭来悄悄带走最后一片枯叶，厚重的窗帘也无法阻隔绝望的萧瑟。

　　“......不.....不要！”

　　“呼”

　　章示行猛地从噩梦中挣脱，靠坐在床上两眼放空。

　　眼眶发涩，整个卧室里都蔓延着彻骨的寒意。自内而外的窒息感似乎无处不在。

　　第二十五天，今天是梦生消失的第二十五天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房中的寂静。

　　“喂？”

　　杨默的声音从话筒中传过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章先生，今天黄教授会过来，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还是建议您可以过来看看。”

　　章示行没有马上回应。

　　刚开始那两天章示行疯了一样强迫自己进入梦境，只期望能够把梦生找回来。

　　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要么就是根本睡不着，要么就是不断循环的噩梦。

　　后来实在是被折磨的没有办法了就去医院找杨默。

　　在会诊室见到他的时候杨默被吓了一大跳，原因无它，章示行那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人靠在墙上等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形看起来更加单薄了，厚重的棉衣裹在身上好似会把他压垮。

　　眼眶深陷，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使人看起来更加颓丧。

　　开口的时候声音虚浮无力，要不是看见他嘴巴在动都不知道原来人在说话。

　　见到他的第一眼，章示行说的是：“杨医生，你能帮我把他找回来吗？”

　　还好他心理素质过硬，要换做其他人，说不定转头就把他扭送进精神病院了。

　　结果杨默也是有心无力，章示行这个情况太严重了，现在主要都是在靠药物抑制。

　　这已经不仅仅是抑郁的问题了，他甚至对自己幻想出的人物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杨默很想告诉他清醒一点，那不过是个梦而已。生病了就该好好治疗，而不是一味的麻痹自己。

　　杨默艰难的开口：“章先生，梦都是假的，总会结束的。”

　　“他不是假的，我会找到他的。”章示行声音仍然有气无力，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他都害怕哪一天眼前形容枯槁的章示行突然就崩溃了，所以在得知自己的恩师会过来度假的时候厚着脸皮去帮他预约。

　　知道章示行不愿意和陌生的人交往，杨默都打算直接去把人绑过来了。

　　不仅是出于一个医生对病患的责任，更是对朋友的关心。

　　虽然可能章示行压根没有把他当朋友。

　　杨默本来准备了一大堆开导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就答应了。

　　“我等会过来。”

　　“好，那我来接你？”他实在是担心这人的状态。

　　章示行咳嗽了一阵：“不用，我自己过来吧。”

　　他不想麻烦别人。

　　章示行从床上起来，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

　　刚开始的那两天他还记得梦生说的，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可是没有梦生在身边的日子真的找不到一丝动力，他只能勉强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好像应该把垃圾顺便带下去扔掉才对，然后又折回去把垃圾袋提出来。

　　邻居大妈刚好准备出门买菜，一开门就对上了章示行的视线。

　　她“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妈你怎么了？”大妈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儿子不明所以的问。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大妈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刚那个是人吧，楼道里的灯坏了，也看不太清，就这么站在那里还怪吓人的。

　　大妈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看到对门那个小伙子出门了，那该不会是他吧？

　　等大妈在想开门确认一下，楼道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冷风呼呼的往里灌的声音。

　　“真是见了鬼了.....”大妈嘟囔着。

　　章示行实在是不想走路，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去医院找杨默。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街上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什么车，人也很少。

　　“年轻人，你要去的地方给不了你答案。”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章示行没在意，他不觉得这人是在和他说话。不过这声音但是有些熟悉。

　　那人见章示行没有搭理自己，也不恼。慢吞吞的踱着步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魂是梦中生，人是境中来......”

　　章示行这下子反应过来了，猛地转过身。

　　“你知道他？！”

　　老道士冷的搓了搓手：“嘿嘿嘿，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章示行也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在菜市场门口遇到的那个老道士吗。当时他神神叨叨的说要他买符纸自己没理，当时还以为是骗子。
　　现在倒是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章示行激动地上前按住老道士的双肩：“道长，我，我该怎么办，求求您帮帮我。”

　　老道士被他摇的有些头晕，勉强稳住身形：“小友别紧张，你们缘分未尽，不会就此不相见的。”

　　“嘿嘿嘿，我有办法可以帮你。”老道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是骗子。”

　　一听这话，章示行也不去医院了，把老道士拉着往家里走。

　　先别说你是不是骗子吧，除了杨默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梦生的存在，就冲着这点章示行都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有点本事。

　　老道士不紧不慢的要了杯热水慢慢喝着，倒是把章示行急的够呛。

　　“哎，你先别急嘛，坐下来咱慢慢说。”老道士招手让他坐下来。

　　章示行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根本冷静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

　　老道士环顾了下整间屋子，乱糟糟的一点生人的气息都没有。看得出来这人这些天来过得有多么煎熬。

　　老道士自顾自的喝着热水，让自己稍微暖和了一些。刚才一直站在冷风里等章示行，可把他给冻坏了。

　　“小友，你们是什么个情况，你和我详细说说。”他抬起眼睫看了章示行一眼。

　　章示行回想了当时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把当时的情况告诉老道士。因为时间有些长，他怕自己记错了，慢慢的回想，说起来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老道士也不催他，听着他的描述，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表情变得也来越凝重。

　　“道长，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他找回来？”章示行满脸急切。

　　老道士握着水杯手指上下摩擦，在思考着什么。双眼微阖着，章示行都怕他马上睡着了。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被梦境困住了没办法出现，没想到这么严重。”

　　章示行一听他说严重就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但是浑身都没有力气，就这么颓丧的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办，我......”

　　老道士沉默良久，而后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应该是强行突破了梦境的结界来救你，违反了规则所以受到了惩罚。”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他得到梦境的宽恕。”

　　章示行许久没有正经进过食，整个人虚弱无力，现在听到有办法，两眼放光。

　　那样子活像饿狼见到了美食。

　　因为太过激动，声音有些颤抖：“道长，我，我该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进入梦境去寻找他，但是具体的交易还是要你自己去和梦境谈判。”成不成就不是他能保证的了。

　　说完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章示行。

　　“小友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别说救人了，过不了两天你自己都快没了。”

　　章示行没在意他眼中的嫌弃，只要这个老道士肯帮他，别说只是奚落他两句，就是现在就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那......”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承受不住空间转换的压力，”老道士打断他的话“先养几天再说吧。”

　　看章示行还想再说什么，老道士连忙打住。

　　“再说了，我作法不需要时间准备的吗。你最好这几天好好养养身子，别到时候被空间隧道撕碎了。”

　　“还有啊，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让对象看见自己最好的一面吗，怎么，你想让你男朋友看见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下章示行听话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那道长要准备几天？”

　　老道士略一思索：“五天吧。”

　　章示行蹙眉，五天要好久呢。

　　他巴不得现在立刻就能见到梦生。

　　而且刚才道长还说他在接受惩罚，那岂不是很过的很煎熬。

　　章示行有些急躁，他恨不得自己去代替梦生。他的梦生这么好，怎么能过的真的辛苦。

　　“道长，这几天您能在这里住下吗？”他怕又出什么变故，万一五天后找不到人了怎么办。

　　而且看他这一身神棍的打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举报然后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本来以为老道士会拒绝，章示行正在打腹稿，想着怎么劝他留下来。没想到老道士倒是答应得爽快。

　　“行，顺便我也盯着你。必须把身体养好了。”

　　老道士也不谦虚，仿佛是在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倒：“对了，我那徒儿还在菜市场门口，你拿着这个去把他接过来。”

　　章示行接过他抛过来的东西：“......”

　　他是要靠着这个破破烂烂的碗去要饭吗？

　　老道士也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故作深沉：“年轻人，我们这是修行，懂不懂。”

　　“哎呀，行了，快去快去。”老道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了，顺便买些菜回来做点饭。”

　　章示行找了个袋子准备把碗放进去：“对了，道长，我该怎么称呼您？”

　　“嗐，我的名号一般不轻易示人，随便你怎么叫都行。”老道士满不在乎的说“对了，那个碗你先找到我徒儿了在找东西装起来。”

　　“......”

　　所以他要捧着这个碗站在菜市场门口吗，这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章示行认命般叹了口气，询问老道士想吃什么，然后又说了家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不过别动他的电脑。

　　然后就捧着碗出门了。

　　经过药店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个口罩带上。

　　虽然他无所谓，但是这种事还是不要被太多人注意到比较好。

　　到了菜市场门口，章示行就找到上次老道士和他搭话的地方站着。

　　四处望了望也没发现有长得像小道士的人。

　　忽然一只手拉了下他的衣角。

　　章示行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子。

　　小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下他手中的碗：“我师父呢？”

　　看来他应该就是老道士的徒弟了。

　　章示行忽视周围人投来的好奇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把破碗装进刚刚带来的黑色塑料袋里面。

　　“你师父在我家，我们先进去买些菜，等会儿我带你回去。”

　　小道士也没多问什么，乖乖点了下头跟着他走。

　　章示行不想每天都出来买菜，一般都是吃的泡面或者叫外卖。

　　不过现在显然不能在偷懒了，索性就买了两三天的量，反正现在气温低，在冰箱里放着也不会坏。

　　在经过买熟食的铺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小道士。

　　然后给他买了一大碗关东煮。

　　刚才问了小道士叫什么名字，结果他说自己没有名字，师父平时都是叫他徒儿。

　　章示行沉默了，这师徒俩不会是什么灰色人物吧。

　　还有，他们到底是怎么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无名无姓的生存下来的。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管他的。

　　就算是要骗，他也没什么是不能再失去的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小道士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就带他去商场买了两身衣服。

　　到家的时候老道士已经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章示行把菜放好，现在还没到饭点，他可以先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还给两人住。

　　还好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没有只买一间卧室的。

　　等他把客卧收拾好再出来的时候老道士已经醒了，带着他的小徒弟在茶几上画符。

　　听见动静，老道士头也不抬：“小友，快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章示行从冰箱里找了点吃的先给他垫垫肚子，然后到厨房去处理食材。

　　梦生，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