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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愿望 ...

  •   时微雨和季天泽是真真儿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家的缘分从父母辈开始的。

      季临川和时若海是高中兼大学同学,而两人的妻子韩梦洋和沈云奚也是大学室友。九十年代改革那会儿,季临川决定下海创业,时若海则跳槽去了一家公私合营的企业当高管,两家的联系还是保持着一直没断。直到两家事业都稳定下来,选择在南城发展后,两家干脆在南城市文化区买了别墅做邻居。

      说巧不巧,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韩梦洋和沈云奚先后在新家怀孕,又于次年阳春三月和金秋九月生下季天泽合时微雨。春去秋来,季天泽和时微雨从小时候混着穿□□到现在长大了嗦一根冰棍儿,已经十七年了。

      时微雨从小就喜欢季天泽。但他以为的喜欢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梦到朝夕相处的“哥哥”穿着一条泳裤,满身带水朝自己走来。水珠随着蓬勃的胸肌抖动,稀稀疏疏砸落到地上。醒来后时微雨发现自己竟然遗净了,那时他才恍然明白自己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竟然藏了这样一份隐匿的爱意。

      时微雨很慌,突然间察觉到自己不同寻常的性//取向时的慌张伴随着对自己从小当作“哥哥”相处的人产生欲望的认知让他措手不及。
      他本想一辈子隐藏这个秘密,时微雨是这样打算的,但季天泽给他独一无二的区别对待让他总是错觉,这个人会不会也是爱我的?

      周末天儿不错,这两天气温下降了一些,最开心的是季天泽,他家这个小祖宗总算肯赏脸多吃两口饭。这天一大早,两人先是在时微雨的卧室里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床随便垫了些沈妈妈准备的早饭,便溜达着往利欧走去。

      两个人没打算赶时间,等慢悠悠逛着进了包厢,才发现是最后到达的一拨。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是男生,一半是他们班同学,还有两三个是季天泽他们篮球队的,剩下的几个时微雨压根不认识。

      “斌哥,川哥。”季天泽看向时微雨不认识的那几个人,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南城中学就建在文化区里,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生源面向全市优秀的学生,所以很多同学平时在学校关系还不错,但一放假都懒得走动,毕竟要跨区。于是他们这些家就住在文化区里的人自然形成一个小团体,平时聚会玩乐都在一起。

      要说他们这个小团体和其他小团体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这帮人都不差钱。
      在这附近住着的,父母都是最差也够得上中产阶级的人。而他们这帮人从小吃喝不愁,物质生活优渥,有些自小家庭教育正确,变成了人中龙凤,比如时微雨季天泽,有些成了活脱脱的二世祖,就像蒋涛那样的。

      但按照历史发展的规律来看,不论这些中二的小团体们贫穷还是富有,学习还是耍宝,聚众打架还是斗殴,每个团体背后都要有那么一两个“大哥”撑腰,大哥可以不和他们一样有钱,但必须要有他们身上没有的江湖气。斌哥川哥之于这个包厢里的角色,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是南城文化区这片儿的混混。

      季天泽和他们关系不熟,但见面还是会客套两句,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有些中二病,以为自己找个□□当朋友就成和至尊宝一样牛逼的人物了。季天泽虽然有这样清晰的认知,但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也许是从自己头脑精明的父母那里遗传来了社交牛逼基因,他在处理这些人际关系的事情时总是游刃有余,清醒的陪着这些人中二。

      蒋涛待季天泽打完招呼后,一下拉过他的手臂,把自己胳膊搭到对方的身上,嘴里嚷嚷着,“老季你迟到了啊!一会要自罚!”

      季天泽刚刚也是没想到蒋涛会直接过来拽他,一个不留神就被拽了过去,等他回过头去看时微雨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走到包厢最角落坐着了。

      仿佛心灵感应似的,时微雨直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就对上季天泽的双眸。

      清澈的眼眸里带上层委屈,眼尾好像还抹了层影影绰绰的红,季天泽看着看着这双小鹿般的桃花眼,心头狠狠一震。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啊,你被别人拉走了,你都不管我。

      季天泽急忙挣开蒋涛的手臂,两个大跨步迈到时微雨旁边,坐下的时候手臂自然又顺势的搭上时微雨的肩膀。

      蒋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开玩笑道:“你这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坐那儿的是你女朋友呢。”

      时微雨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掩盖过去,神色如常。

      季天泽却明显不悦的皱了一下眉,然而心里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刚刚着急的样子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如果失去时微雨是女孩的话。

      小插曲很快掀过,蒋涛站到大家的对面,一脸神秘又故作深沉的说,“今天来的都是最好的哥们儿,高三开学了,哥几个也都成年了,咱成年人是不是得玩儿点儿成年人的游戏?”说罢,摁了包厢里的按铃。

      有几个班里的同学追问他什么游戏啊,蒋涛摇摇手指,眼里精光乍现,痞气的笑笑说,待会就知道了。

      不一会,包厢门被打开,四男四女被经理带进了包厢。经理和蒋涛还在那里寒暄,沙发上坐着的一群小少年,除了斌哥川哥,都张着嘴傻眼了。

      季天泽额角青筋不停跳动,待经理出去后,立刻忍不住骂蒋涛,“我艹,你什么意思啊?!”

      蒋涛不以为意的笑笑,说靠,老季,你别告诉我你不懂。

      季天泽当然懂,打他上初三开始,他老爸就带着他参加一些应酬,谈生意当然用不着他,但是他得和季老板那些合作伙伴家的纨绔子弟交个朋友,美其名曰,拓宽人脉。这几年纨绔子弟都玩什么,敢玩到什么程度,他一清二楚。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时微雨还在这!!这些事儿他从来没让时微雨知道,这些腌臜事儿,他绝不想时微雨了解。

      从那几个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进来开始,季天泽就知道蒋涛这个二百五打算干什么,一时间他已经有了立刻带着时微雨离开的想法。

      蒋涛不知道季天泽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但看他的表情,又看看时微雨就大概明白了,合着他们这“成年男人”的交流趴还混了一个三好学生。
      蒋涛在心里啐了一口,越看时微雨越讨厌,某些人和这里的其他人就不是一路的!但他转念又想,斌哥川哥今天能来,还有季天泽一部分的面子,要是他先走了,今天这场子也算砸了。

      “不是吧老季,怎么,你怕时大学霸生气啊?不是,你俩该不会搞着呢吧?”
      蒋涛陪笑着,但显然又进行了一番傻逼发言。

      “蒋涛我艹你大爷!”季天泽一跃而起,“你他妈胡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去把嘴捐了!”
      季天泽听不得别人随便乱臆想时微雨一星半点,但除此之外,那番话也让他莫名慌了。

      蒋涛立马赔笑,“别别别,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再说了,咱们微雨也十八了吧,男人之间这点事他还能不懂?以前不懂,现在也该懂了,今天就让兄弟几个给你上上课,传授些经验给你!”

      季天泽被他一个“咱们微雨”恶心到了,正待发作,衣袖被人轻轻拉住,时微雨没看他,只淡淡的对在场的人说,“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拉着季天泽坐下,才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坐一会再走吧,那个斌哥川哥很厉害?现在走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季天泽摇摇头,说,“没关系,你要是不舒服咱们立马走”。

      时微雨轻声说:“一会儿,待十分钟就走”,说完想到了些什么,又有些郁闷,小心翼翼的问:“你……你不会也想和他们一起玩的,对吧?”

      季天泽瞪大眼睛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找小鸭子陪睡。季天泽感觉自己被气笑了,他是真不知道时微雨顶着的这个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又觉得很生气,时微雨竟然这么不信他。

      再三忍耐,还是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咬着牙笑问:“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时微雨立马握住他的手摇头,也是气恼自己刚刚怎么会问那个蠢问题,看着心上人生气的表情,又后悔又心疼又怪自己,一时间也涨红了脖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揉搓季天泽虎口的软肉,这是他朝人示弱的方式,他小声说:“对不起嘛,其实,我知道……”

      季天泽不明所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叔叔经常带你参加那些酒会。”时微雨闷闷道。

      季天泽被带着参加酒会,无非是去结交那些合作伙伴家的孩子。大人和大人进行着世故社交,孩子和孩子也进行着虚假社交。

      时微雨晦涩一笑,低下头藏好难过“这种聚会你经常参加吧?”

      “你怪我没告诉你吗?”季天泽小心询问,他总觉得时微雨问的奇怪。时微雨不需要也不喜欢这种聚会,所以他从来不在时微雨面前提起。只是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惹他不高兴了。

      时微雨慢慢摇头,“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所以不怪你,但又替你难过。

      季天泽苦笑,从来没人问过他喜不喜欢社交,季临川没有,韩梦洋也没有。其实比起喝酒,他更喜欢在学校的篮球场和同学一起打球。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瞒着时微雨,却不想,整日和他待在一起的少年怎会被他拙劣的谎言瞒住。他自以为成熟的保护其实也带着青涩的稚嫩,但少年从不戳破,也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苦心。

      季天泽舌头顶顶上颚,才发现嘴里有些苦涩,一开口却又是轻松的调子,“嗨,又没什么,季临川是我老子,他公司那摊事儿我迟早得接手,早接触也没坏处,提早了解一下人心险恶和淫靡腐败而已。”

      时微雨皱眉,显然不喜欢他刚才那番故作轻松的话。

      “我不喜欢你这么想,这本来就不是你现在该了解、该承担的,但是叔叔要带你去我也没立场反对,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声音越到最后越小,时微雨颓废的想,自己还是没用,没办法帮到他的心上人。

      季天泽在他眼里是永远阳光、善良、可爱的样子,却被迫进入提前社会的大染缸。

      季天泽对时微雨的情绪该有多敏感,一下就体悟到时微雨情绪的变化,他大手抚上少年后背,轻声说,“没关系的,我有小鱼呢,小鱼会陪我一辈子的,就算我要走上弯路,小鱼也会把我拉回来的,所以我不怕,小鱼也不怕!”

      时微雨小拇指勾住对方同样的指头,像是在发誓,说好,我知道了,你也要记住,你要我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他听到心上人回答说,好。

      包厢里早已狂欢起来,男男女女交叉而坐,皮肉贴着皮肉,在还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的年龄,他们做着自以为成熟的事情,以最愚蠢幼稚的方式。

      季天泽和时微雨坐在包厢角落,仿佛与其他人自成结界。
      季天泽自己拿了一瓶奶啤,又给时微雨点了一杯酸梅汤,还听到少年惊讶道这地方竟然还能点到酸梅汤?
      季天泽笑笑说有肯定是有的,不过月销量可能也就是1,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时微雨手里那杯。
      时微雨哼了一声说,低头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口,不去看旁边人故意取笑的样子。

      包厢里五彩纷阑的灯光乱射,是只要稍远一点就谁都看不清谁的状况。但时微雨还是敏锐的感觉到有除了季天泽以外的人在看他,他朝一个方向猛地看过去,对方立马低下了头。

      那个男生时微雨有印象,那群人刚进来的时候时微雨就注意到了他。和其他浓妆艳抹男男女女不同,那个男生只打了薄薄的一层粉底,涂了个衬他白皙皮肤愈加透亮的浅橘红色唇彩,前额刘海被弄湿了,已经完全遮住了双眼,混在那样一批疯狂的人堆里,倒显得清新。他正拿着瓶红酒,坐在蒋涛腿上准备给人倒酒。

      季天泽察觉到他在看向哪里,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对视的一瞬间,他从那个少年眼里看到的复杂,有好奇,有疑惑,好像还有羡慕?

      说是只坐十分钟,到底还是待了一下午,既然来了季天泽也不能只陪着时微雨,他向斌哥川哥敬了两轮酒,又被其他人灌了好几瓶,直到那群人说要开始夜晚场,两人推说父母在家才得以离开。

      金秋之际的晚风最是潇洒,它干净利落地带走夏季的炙热,又送来今年的第一丝凉爽。金桂已然飘香,小小的淡黄色的花儿还在害羞的躲在绿叶后面,不肯示人。

      月儿弯弯已慢慢爬上夜空,无人的街道上,一双影子歪歪扭扭的纠缠在一起。

      季天泽搂抱着时微雨,嘴里哼哼唧唧的说自己难受,要时微雨抱他回去。其实少年哪里就醉了,这三四年多时间,他早已从懵懂无知变得沉稳老练,刚刚喝的几瓶酒放在平时也不过是看电影时的调剂品。

      可在旁边搂着他的,是从小到大一见他受伤就着急忙慌,比自己受伤还要委屈害怕的人啊。他不由的动了恶劣的心思,想再看看人为自己难受心疼的样子,再看多少遍也不够。

      “小鱼啊,你看,今晚没有星星,要下雨了。”少年打着酒嗝,任时微雨搂着他在绿化道上慢慢的走。

      “嗯,要下雨了。”

      “好多好多小雨,老天要给我好多好多小雨~”他站定,突然转身对着时微雨,一双好看的眸子太过透亮,比月亮还亮,嘴角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时微雨听他说,“但我不要,我只要一个小鱼,就够了~”

      时微雨心里猛地一颤,他强迫自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他说,“天泽,要下雨了,对吗?”

      “嗯。”

      “南城秋冬多雨,秋天到了,我的生日也就要到了。”时微雨听到自己跳的又急又快到心脏,一下一下,仿佛要冲出心房,“到时候,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季天泽笑笑,问他怎么你生日要送我礼物啊?

      时微雨不说,只问他要不要。

      季天泽有点迷糊,但还是能理解,听到惊喜儿子就瞬间笑开了眼,“好啊~,小鱼要送我什么礼物啊?太俗套的我可不稀罕。”

      时微雨笑笑,说肯定不俗气,不然配不上你,就怕你不喜欢,说罢看着心上人透亮的眸子,那双太干净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容不下别人。

      他又说,但我觉得你会喜欢的,那可是我送的。

      南城秋冬多雨,今年也不例外,九月二十一,时微雨生日这天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不停。桂花被雨水拍打进泥土里,甜腻的花香散在空气中,让人昏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天色灰朦,季天泽手里还拿着刚刚时微雨让他买的海盐芝士蛋糕。

      他本来要陪时微雨去过他十八岁的生日,像从前十七年一样,然而这一切被时微雨突如其来的告白搅乱了。

      雨水打在身上,他的声音却比寒气入侵的身体更抖,“小鱼,我也喜欢你,哥哥从小最喜欢你。”

      时微雨眼里蓄起一层水雾,但出口的声音坚定无比,“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爱人之间的喜欢。”

      “时微雨!你疯了吗?!”

      时微雨看着少年眼里的错愕,心痛到好像要直接窒息一般。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呢?预想中的欢喜没有在少年脸上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和愤怒,还有将他推出去的手臂。

      “阿泽,我没疯,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接吻!”

      砰的一声,蛋糕被摔在地上。季天泽难以置信,愤怒的情绪太过清晰,深深刺痛着时微雨的双眼。

      “你在胡说什么?时微雨,你不觉得恶心吗!”

      “有什么恶心的?我喜欢你有什么错?我爱你有什么错!”

      “你他妈喜欢我就是错的!”

      时微雨突然觉得好累,一切都搞砸了,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对话,谁都不能理解谁,谁都不愿意退让。

      “所以,你是觉得我恶心吗?”时微雨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他的脊背几乎要弯下来。

      季天泽同样也痛苦着,他不是这样想的,他不能接受恶心这个词被用来形容时微雨,但他此刻的愤怒和恐慌几乎要侵蚀完他的理智。

      “是。”
      时微雨听到他回答。

      他看着少年转身,又留下一句,“我们不要再靠近彼此了。”比秋雨还冷漠。

      季天泽走了,连时家的门都没有进,蛋糕在推搡中摔倒地上,不能要了。

      时微雨拖着满身的泥泞回到屋里,听到母亲随之而来的震惊,“天哪,宝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淋雨了?你和天泽不是去取蛋糕了吗?他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时微雨直接掠过母亲,往屋里走,他没法回答母亲的问题,他不相信,也不想接受季天泽可能不会参与他十八岁生日这个事实。

      晚上时微雨还是强撑着和父母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蛋糕是时若海下班时重新带回来的。他在父母的祝福中过了十八岁的生日,第一个没有季天泽的生日。

      他的十八岁愿望是,希望季天泽能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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