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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准备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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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立夏,盛德在火。”【1】李荀着一身朱色冕服,立于祭坛吟唱赞歌。只为祈求和兆国时和岁丰,风调雨顺。
夕阳西下,踏着红霞,赤艳的祭祀队伍浩浩汤汤归入城中。
清心殿前,一个奴才陪跪在主子身侧。
跪着的这位主子,正是皇宫里口口相传得了“失心疯”的那位。
听闻昨夜晋王殿下不知何原因,半夜跑去清心殿惊扰了圣上,这才被罚跪于此。
“都这个时候了,圣上也该回来了。”石安小声嘀咕着,还不忘向四周瞟上几眼。“这圣上心也太狠了,就不怕主子跪出个好歹来。”
李瑾昱抬起冷眸轻声斥道:“此话不敢乱说,莫叫旁人听了去。我之前就给你说过,你权当作耳旁风了。”
他说话向来清冷,怠倦中略带点沙哑,仍是极好听的。
石安如梦方醒,忙俯身道:“奴才知罪,言不当说,此后一定谨记主子教诲。”
李瑾昱没有回话,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还未黑,月亮就已经高高挂在了天边。风渐渐多了起来,带走了几许浮躁。
“哈哈哈——”
一串雄厚洪亮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是圣上,圣上回来了!”石安欣喜道,可算是盼来了。
李荀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身上的冕服还未褪去。老总管汪有盛疾步跟在后面,满头细汗。
他驻足在李瑾昱身后,脸上的笑意已然全无。
“殿下,求求你让殿下起来吧!他从昨夜一直跪到现在,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石安跪在李荀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的模样无不让人动容。然而他只是一个奴才,生来就比人低贱,这世上哪有主子同情奴才的道理。
“该死的奴才,还不赶紧起开!”汪有盛叫道,许是一路过来走得太累,声音没有先前刺耳了。
见他毫丝未动,便要抬脚。
李瑾昱闷咳一声,汪有盛才不紧不慢收回了脚,悻悻地看向了李荀。
经此一出李荀已然没了耐心,好在这时石安识趣地让了路。他踱步到李瑾昱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长叹一声。
他不明白一向乖巧伶俐的孩子怎么突然间就成了这样。非但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甚至还要反抗他。
李瑾昱肃然,依旧蹙眉,视若无睹地注视着前方。
“随我进来。”说罢便自顾自地进了大殿。
由于跪了太久,他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石安最先察觉,连忙上前搀扶。
“主子啊——”石安一脸哭相,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
待大殿的门关上,李荀才缓缓开口道:“反省的如何?”
“孩儿去意已决,纵有万般困难也绝不更改。”
“放肆!”李荀怒目横眉,抬手就将茶杯砸在了这个不孝子面前。
杯渣和着茶水四处飞溅,李瑾昱纹丝不动。
半晌,李荀叹气道:“朕的年纪大了,朝中事务繁多,总归需要个帮手。你若是走了,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李瑾昱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不知何时起,那个傲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李荀已是半头华发,长叹中皆显无奈。
李荀顿感疲乏,三子中,他最看好的便是李瑾昱。老大腿脚不济,老二身体羸弱,常年离不开药物。老三虽然命途多舛,却也难以掩盖他那卓越的天资禀赋。
那个他曾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让他大失所望。最为称心,也最伤人心。
“行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就走吧!”
李瑾昱仍是一言不发,跪拜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你命真大呀你!”汪有盛指着石安的鼻子小声骂道:“好在圣上宽宏大量没有怪罪下来,否则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石安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的往殿内瞅去。
见主子从里面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这个汪总管一直在那逼逼叨,他都快烦死了。
“圣上怎么个说法,难道是同意了?”石安凑上前低声问道。
李瑾昱眉头紧锁,只管向前走去。见主子不理会,他只好住了嘴默默跟在后面。
“圣上,晋王殿下年轻气盛,无所顾忌,再稍加劝说定能使他回心转意。”汪有盛唯唯诺诺,李荀还在气头上,半句错话也说不得。
“明日早朝,把这个颁了。”
汪有盛恭谨地接过诏书,仅看了一眼,就立马下跪俯首。
“圣上万万不可啊!晋王殿下天资聪颖,您对他又是万般疼爱……”
又是这些一成不变的俗词烂调。
李荀扶额凝神,听到这些便不耐烦道:“说些有用的。”
汪有盛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开口说话。
李荀叹气不止,难道这就是仙师口中所说的“一切皆有定数?”
当年那件事过后,他便不再宠爱李瑾昱,甚至是将他放在一个小院落,这几年来也是对他不管不顾。
父子间有了隔阂,却又不得已而为之。
次日,落英阁内,朝阳公主李钰遥正在梳妆中。
“这边再高点。”
李钰遥先是对着铜镜娥眉微蹙,随后又是莞尔一笑。
身旁的婢女战战兢兢,生怕做了蠢事惹公主生气。公主自幼生性古怪,时而躁怒时而欢喜,责罚起下人来毫不手软。
可就是这么一个蛮狠的公主,却对那个冷冰冰的晋王言听计从,实在叫人摸不到头脑。
“公主,今天戴哪支簪子?”
李钰遥的目光从这些金银玉簪上一扫而过,最终又回到了铜镜上。
婢女见状连忙换了一盘。
李钰遥寻着一支步摇,饶有兴趣的把玩着。
和寻常女子不同,她们大都喜欢嵌玉镶珠的京西玩意儿。可李钰遥呢,就偏偏觉得这些物件繁琐。
“公主恕罪!”
婢女惊慌失措,“呼哧”一声跪在地上乞求饶恕。
“出去跪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脸上神情很是不耐烦。
那婢女骇破了但,闻言连滚带爬出了门。
“齐王殿下!”
那婢女刚退出门外就撞上了前来看望妹妹的李逸昇。
李逸昇摆手示意没事,却还是狠恨地咳出声来。
那婢女本就惊魂未定,现在又来这么一出,齐王殿下要是有个闪失,她这条命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啊!
她猛磕着头,嘴里一直重复着“殿下恕罪。”
李逸昇厌烦地瞟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他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若不是疾病所累,倒也是个极俊的美男子。
“大清早打扮这么好看,看来又要去找李瑾昱了。”
李钰遥冷哼一声,起身快速从他身旁绕过。
“走这么着急是怕他飞走了不成?”
这句话果然奏效,李钰遥当即停下脚步。
“不会说话就闭嘴,少阴阳怪气的!”
他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仍是自顾自地说着,“可怜你那昱哥哥跪了一天一夜也没见你去看他,所以他走的时候都没来跟你道别。”
“你什么意思?”
李钰遥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可能,可她还是抱有侥幸。
“他这两天疯得厉害,父皇已经准许他出皇城养病了。”
李钰遥迟疑片刻,便转身出了门。
刚走到内院,就见一婢女慌慌张张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
“公主,晋王殿下出事了!”
李钰遥本想训斥这个不知礼数的婢女,听到“晋王”二字便不由得心头一紧。
“圣上颁下诏书,将晋王殿下逐出皇城了。”
婢女见主子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抬起头来。
“晋王殿下现在在哪!”李钰遥吼道,她不相信事情真如李逸昇说的那样。
婢女以头抢地,“听,听说,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