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棱》桐树亭

5、5

　　李洛佳有点惊愕，好奇陆修然怎么会来这买东西。
　　“是挺巧，哈哈哈。”李洛佳给了个带了点惊慌的笑。
　　李洛佳下意识看向李成林。
　　她的爸爸不问世事，专心闭目养神。
　　陆修然失笑，拿上烟出去了。
　　李洛佳瞄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老爹，从小床上滚下来：“爸我走啦。”
　　也不等李成林回答，李洛佳捞起手机挞挞挞走出去了。
　　李洛佳出来到街上，转了一圈没看到陆修然。
　　咋走得这么快。
　　李洛佳拐了个弯想回家，边走边踢着小石子。
　　她一抬头，看见陆修然蹲在路灯下抽烟。
　　好家伙，原来拐弯往这边走了。
　　陆修然弹弹烟灰，转过头看向李洛佳。
　　他们俩之间大概有三米的距离。
　　“你找我？”陆修然吐出口烟，仰头问。
　　陆修然有强者骄傲的气质。
　　即时陆修然现在是处于比她矮的位置，可是他的眼神依然像居高临下的雄鹰一样。
　　她突然明白，有些人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修然把才抽了一半的烟捻灭，扔进
　　“没有，我没有找你。”李洛佳躲开陆修然的目光。
　　“没有吗？还跟着我。”
　　李洛佳伸手指了指街对面的小区，开口道：“我家在那里，我只是回家而已。”
　　“噢，我自作多情了？”
　　“对的。”
　　陆修然顺着她指的放假望过去：“那里是你家？”
　　“对啊。”
　　“噢。”
　　察觉到陆修然心情不太好，话都是干榨出来的，李洛佳干脆往墙上一靠：“心情不好啊？”
　　忽然刮来一阵凉风，李洛佳打了个哆嗦。
　　树梢上的叶子摇摇欲坠，遭受秋意的打击，准备去到最终的归宿。
　　才初秋，叶子就要落了啊。
　　“怎么看出来的？”
　　李洛佳用两根指头指了指脑袋。
　　“嗯，心情不好。”陆修然长舒了口气。
　　“哦。”
　　“就哦？不想听听？”
　　他怎么心情不好也喜欢打趣别人。
　　李洛佳客套地询问：“我能听？”
　　陆修然噗嗤一下笑出来，李洛佳看他可能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能抽根烟？”陆修然也询问她。
　　“你刚才不抽了吗，抽一半还扔了？”
　　陆修然从烟盒里拿出根烟，他手指修长冷白，却又不显得娇弱。
　　此时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噙到嘴角，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点着烟。
　　烟点着之后，陆修然悠悠地吐出口烟雾。
　　“我爸把我妈打了，他们俩离婚了，我爸今天回来了。”
　　李洛佳尽量接收这句话的信息量。
　　家暴，离婚，现在回来了。
　　“这几年他发了笔财，拿那笔钱做生意，现在过的挺好。”
　　陆修然又吸了口烟，烟气从鼻子里窜出来。
　　李洛佳靠在墙上，听着陆修然说。
　　“他偶尔会给我发信息，问我过得怎么样。”
　　“还有每个月都固定给我打一笔钱。”
　　陆国顺和赵芷玲离婚那年，陆修然十岁。刚上五年级的小陆修然放学后兴致冲冲地跑回家，脱下鞋溜到卧室开始写作业。因为电视那天会播放他最喜欢的节目。
　　小陆修然写完作业，坐在沙发上等着节目的播出。
　　陆国顺那天喝的醉醺醺地回到了家，刚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
　　陆修然没有说话，从沙发上下来给陆国顺倒了一杯水，然后又乖乖地坐下看着电视。
　　陆国顺在那时候还摸他的头，对他说：“儿子真懂事。”
　　赵芷玲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陆国顺神志不清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到从沙发另一边拿毯子给陆国顺盖上：“一会儿喝点醒酒汤。”
　　陆国顺瘫在沙发上，一只脚甩在茶几上。
　　先前陆修然倒的水被他踢到在地，热水溅到赵芷玲的腿上，赵芷玲下意识喊出声。
　　陆国顺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恼火道：“赵芷玲你他妈对老子有意见？”
　　旁边的陆修然一哆嗦，他看向陆国顺，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笑着夸他懂事的爸爸。
　　赵芷玲疼的倒吸凉气：“你把热水踢到我腿上了。”
　　陆国顺骂了句脏话，起身打在了赵芷玲脸上。
　　赵芷玲捂着脸哭，又站起身骂陆国顺混蛋。
　　陆国顺气的脸色涨红，拽着赵芷玲的头发骂骂咧咧地往卧室走。
　　陆修然跑到陆国顺身边，开口是无助的哭腔：“爸爸，你要干什么？”
　　陆修然只记得陆国顺没看他，让他去看电视，之后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房子隔音并不好，陆修然能听到陆国顺暴躁地骂着脏话和赵芷玲哭的一抽一抽歇斯里底地吼着陆国顺。
　　陆修然在卧室门口站了好半天，不断地敲门。
　　最后，卧室里传来呼噜声和抽泣声，陆修然木讷地转身回到沙发上。
　　喜欢的节目早就播完了，只剩下手足无措地陆修然。
　　小陆修然没有哭，眼睛干的挤不出一滴眼泪。
　　但是他真的好难过。
　　他甚至自责，如果没倒那杯水就好了。
　　他没能力保护赵芷玲，也没有力气阻止陆国顺施暴。
　　陆国顺从来没有打过他。
　　但是他会打赵芷玲。
　　“我该恨他？他还挺……应该算关心我的。”
　　“他回来找我妈复婚。”
　　“你说他回来干什么啊？”陆修然弹了弹烟灰。
　　李洛佳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她尝试把自己代入这个情景。
　　爸爸家暴，父母离婚。自己跟着妈妈过了好多年，中间和爸爸偶尔有联系，他会给自己打钱。但是他今天回来了，要和妈妈复婚。
　　李洛佳抽了一下鼻子，走到陆修然旁边蹲下。
　　她尝试转移陆修然的注意力，伸手道：“给我一根烟？”
　　陆修然眼底滑过一丝惊诧，倒也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递给她。
　　“会抽？”
　　“不会，第一次抽。”李洛佳学着李成林和陆修然的姿势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
　　陆修然帮她挡风点火。
　　点着了。
　　李洛佳学着样子吸了一下，吸气声戛然而止，她开始猛地咳嗽起来，烟呛进鼻腔，刺激她流出眼泪。
　　有点想死的感觉。
　　陆修然从她手上拿下烟，捻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又拍着李洛佳的后背开始帮她顺气。
　　李洛佳突然动作变的僵硬，有些抗拒陆修然的动作。
　　陆修然停顿了一下，把手缩回来。
　　李洛佳咳嗽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你真没抽过啊，差点呛死。”
　　李洛佳抹了把被呛出的眼泪，双手捂着脸：“嗯。”
　　“还想抽吗？”
　　“不了。”
　　陆修然放声笑出来。
　　笑的肆意。
　　李洛佳透过手指缝看陆修然：“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笑傻子。”
　　“哦，那你现在好点了？”
　　“嗯。”
　　“我抽个烟你倒高兴。”
　　陆修然平稳了一下气息，吊儿郎当地，像是不带着几分真情实意：“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