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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容颜尽毁梅树下,情意双绝破屋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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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先生,这,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还未从刚才的情景醒来,关门的声音却将他们拉回了现实,四大侍卫不禁都看向一旁的公孙先生,他们已没有了任何主意,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已出乎了他们所能想到的范畴以外,那红肿的双眼,那鲜血淋淋的脸,那如鬼魅般疯狂的喊叫…不禁又看向了那庭院中的梅树,多少年来在那里扎根的树,却在瞬间被劈成了两截,他们可惜着那多年开满梅花的树,却心照不宣的都在担心另一件事,如若有一天那人醒了,如若他走出了房间,如若他看到的是一棵枯萎的树,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多年来梅树下练剑的他,会做何感想?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大人今日想必会在王丞相处逗留久一些…”公孙先生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不禁叹了口气:“你们速将这梅树带出府衙吧,如若展护卫醒来问起,就说…今日被雷劈断了…”
看着四人相继去做该做的事情,公孙先生最后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叹息着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瞒得了一时,如何瞒得了一生…断掉的树可以被挖出抬走,地上的血渍可以被雨水洗涤,那一切可以当从未发生过,可真的没有发生过吗?那情景,那声音…谁能当从未见过听过?他心中担忧着她会去哪里,她的伤如何了,那脸上的伤,那双眼的伤,还有她的内伤…不禁又想起了那依旧未醒的人与那三日不眠不休的女子,看来那女子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等展护卫醒来,由他定夺丁月华是走是留…
“你说什么?箐雾公主在集市中出现了?”此时一间灰暗的房内,一个书打扮的人听了身旁的一名壮汉低声的话,立即合上了手中的书,眼神也变得阴毒:“我自会禀报王爷,你们继续去做该做的事,如若再看到她,你们自己随机应变…”
“是…”那壮汉接到了命令,随即转身离去,独留了那书生一人,他的手抓着书越来越用力,依旧是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着,一丝阴笑慢慢浮现,皇宫是她唯一的保命符,出了皇宫她什么都不是…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空,声响震耳欲聋,狂风大作吹得树叶纷纷落下,吹得街道上箩筐乱滚,人们纷纷收拾着行当向街道两旁跑去,一场暴雨将要袭来,他们都不想被淋湿…
......
正当一卖菜的人整理他的青菜时,忽然有个人好似从天而降般摔了下来,更砸翻了他的菜摊,他惊恐地躲到了一旁,过了会儿却发觉没有了动静,于是小心的探头望去,却见一名女子已然躺在了地上,紧闭着双眼,满脸的血污,口中更不停地溢出鲜血,他立即大叫起来…他的举动引来了更多的人将那倒地的女子围了起来,所有人指指点点着却没有人敢上前去看看她到底是死是活,他们只是小小的老百姓,都不想惹麻烦,而他们更加清楚,这人既然伤成这样,必定是个祸源…
“喂,你们快看啊,她是那个民间公主…”没过多久,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众人一听都开始好奇的再次看向那倒地的女人,忽然又听另一声音喊道:“是啊,那就是那个刺杀皇上没有成功的箐雾公主,她是个罪人,她怎么能被放出来,大家不要放过她...”
“她是那个民间公主?”听着那两个匿名的话,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忽然有个大婶仔细看了看道:“喂,她真的是苏小姐啊…可她这是怎么了?好像快不行了,咱们快带她去看大夫吧?”
“看大夫?她怎么能没死…她可是个刺杀皇帝的人,怎么能救?打死她,大家说对不对!!!”此时在那个大婶身旁忽然闪出了一名壮汉,斜着眼睛看着身旁的中年女子,不禁握了握拳头道:“难道你们想放过她吗?她平时就是伪装的太好了,才把咱们大伙都给骗了,她可不是个好人啊!!!”
“对,打死她!!!”忽然又一个声音附和着那壮汉的声音喊了起来,直到围观的人都慢慢喊了起来,不知是谁第一个向那女子扔了快石头,直直的打在了她额头上,顿时一片暗红浮现,大家见此情景,不禁都纷纷拿起了手边的东西向她砸去,更有甚者找不到可以扔的东西,便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所有人都围着她,踢着,打着…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却没人有停下的意思…看着这群人的所作所为,忽然有个人躲在暗处提了提嘴角,而后隐没于黑暗中…
“...不要…为什么…”不知是谁一棒打在了女子的头上,她忽然有了一丝意识,发觉浑身都被踢打着,曾试图睁开双眼,却根本办不到,下意识的用手挡着那再次袭来的拳打脚踢,可她竟无法用力,只能硬生生的受着那一波波袭来的攻击,她哭喊着,却又被那叫嚣声所隐没,直到没有力气再喊了,她能做的只有尽力用双臂护住了头与脸,蜷缩在地上,直到意识渐渐迷离…她的喊,她的泪,她的痛谁人顾…想逃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唯有泪流下,夹杂鲜血混入了泥土中...满身的尘土,满身的血污,谁人怜…原来天下人皆如此…她曾经的一切早已被世人抛诸脑后…
轰隆隆…随着一声声的电闪雷鸣,那乌云已是如万马奔腾般压境,忽然一滴液体落到了地上,又是一滴落到了那群百姓身上,接着一滴一滴落下,直到那如同断了线的水珠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们纷纷惊恐的四散躲避着那随之而来更猛烈的阵雨的袭击…不到一刻时间,街道上便无他人,噼啪的雨水打在地上激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洼,雨滴亦打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她已无力再挪动分毫,骤然消失的踢打,却又被那冰冷的雨水替代,全身被打湿,残破的衣物已遮挡不住满身的伤痕,血顺着雨水流到了地上,脸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随着雨水的洗涤显露无疑,一条从眼睛到嘴角的伤口一次又一次淌出鲜血却瞬间被雨水冲刷…双眼亦流着血泪…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没人会在意她欧阳子箐的死活…他们心中她负了天下人,她是个千古罪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依旧在打雷闪电,暴雨依旧在冲刷大地,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没人敢踏出门口半步,他们只等这场突然袭来的雷雨变小,可谁人又想过,这电闪雷鸣,这漂泊大雨是在为那不省人事的人悲鸣…这天下到底是谁负了谁…又是谁伤了谁…
......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躺在大街上的人或许攒了些许体力,迷惘中试图动一动手指,十指连心的痛却让她更加清醒,雨水打在身上的痛与寒冷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小心的用手臂撑起了身体,却又一次倒在了地上,好似那双手臂已不是她的般不听使唤,不禁向前挪动着,直到最后慢慢撑起了身体,那瘦弱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曳着,此刻的她双眼已瞎,容颜已毁,犹如鬼魅,手臂几乎被人踢断,这样的她还能去哪里?又有谁会收留她...哭还有用吗?泪还有用吗?喊叫还有用吗?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大地大却早已无她容身之处…可为何她偏偏死不了…难道这样的折磨还不够吗?被爱人误会,被爱人伤害,被爱人抛弃,被世人唾弃,她还能更加痛么?如若此时有人给她一刀,恐怕也已不会痛了吧,也许那才是对她的解脱,永远的解脱…
......
不知向何处游荡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被地上的石块所绊,本就虚弱的女人向一旁倒去,只听咣当一声,好似一扇木门被轻轻的撞开了,她再次慢慢的站起,却不知此时自己正慢慢向那木门后的院落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一处能遮蔽雨水的地方,却又被一节石阶绊倒,身子一下摔在了石阶上,她意识到了自己好似走到了一出屋檐下,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慢慢的爬到了屋中,雨水终于完全被阻隔在了屋外…
子箐小心地爬向墙边,顺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小心的顺着墙边移动着步伐,还未走几步却又被另一坚硬无比的东西所阻隔,不禁慢慢摸索过去,却发觉那好似是个灶台,又顺着灶台摸去,脚下却又被什么东西所阻绊,小心的摸着,发觉那皆是一些瓦罐…忽然心中有一丝悸动,小心的离开了灶台,跟着感觉向前踱步,直到慢慢抬起的手再次碰到了墙壁,顺着墙壁走着,脚下渐渐变软,慢慢的蹲下身子摸过去,那墙角处竟是一堆稻草…
她心中的疑问好似得到了证实,子箐慢慢的靠在了墙边,顺手抱起了一把稻草,即使那干硬的稻草将身上的伤口再次扎出了血,她都觉得那是温暖的...泪水混着血水顺着慢慢睁开的双眼流下,流过了那脸上的伤口,她的眼睛瞎了,她的脸毁了,她的手臂泛着疼痛,她又回到了这里,这个五年前第一次睁眼看到的破屋,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那夜她碰到了眼盲,毁容,无法言语,双臂断掉的周勤,而今日,她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这次换她眼瞎,毁容,手臂亦是无法动弹,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吗?又回到了起点,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或许她只是失去了一切...仅此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