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草本酝墨

1、小故事一

　　注：双女主（两个女主都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是女）

　　A市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蝉鸣不止，何穗静静的坐在手术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站了起来回到了办公室。

　　“小穗啊，失误是不可避免的，你尽力了我们都知道，王主任……他应该也不会太怪罪你的……再说……”小白的话还没有说完何穗打断道“小白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错了就是错了，好了我没事走了。”

　　说着她冲小白勉强一笑，这次手术的失误对她打击极大，”仅仅一个晚上何穗似乎憔悴了许多，她轻拍小白的肩，坚毅的推开王主任的门。

　　“王主任”

　　王德华抬起头看了何穗一眼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呡了一口。

　　他要开始骂人了，每次大家一犯错王德华都会呡一口茶水开始表演。

　　“小穗啊，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这样低级的错误你是不应该范的！”王德华皱着眉破口大骂，也不管礼仪问题抄起笔就往何穗扔。

　　何穗不语静静的听着王德华的怒骂，笔砸在她的胸口，并不疼，她低着头满是愧疚。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小失误差点要了别人的命！这不是一件小事！何穗状态不好就不要上手术台，你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啊！你要分清楚！”他猛的拍桌站起身冲何穗吼道眼中满是失望。

　　刚刚骂的太狠他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只手抚着胸口，看见何穗低着头满是愧疚的样子毕竟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小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点小错误害病人大出血，要不是抢救及时他会有生命危险的！”

　　何穗视线模糊，眼眶温热，语气有些哽咽“王主任这次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后果，是我学艺不精，是我没有处理好情绪就上手术台……”

　　“小穗你最近就不要上手术台了，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先把你母亲的后事处理好，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出去吧”王德华一只手扶着额头低头摘下眼镜冲她摆摆手示意出去。

　　其实何穗和她母亲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次母亲的离世让她有些恍惚……

　　何穗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小白在一旁碎碎念“小穗你也别难过了，阿姨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发奖金了请你吃饭。”

　　“走了，小白谢谢你了。”

　　她手里抱着东西眼神麻木的走着，完全没有注意迎面走来的人。

　　啪――东西散落一地，何穗没有抬眼去看那人只是默不作声的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文件。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袁安蹲下身去帮忙捡。

　　闻声何穗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袁安身上穿着病人统一的蓝白病服，棕黑色的长发搭在身后，她很白，五官很精致，一看就是站在人群中很显眼的存在，手上还抱着几支栀子花，很香。

　　“没事”她捡齐东西准备走，袁安满脸歉意递给她一朵栀子花“对不起，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这枝花送给你。”

　　说着也不管何穗作出反应她将那朵栀子花放在她的东西上，对她咧开嘴温和的笑着。

　　“谢谢”

　　短短一个月何穗似乎忘记了她母亲的离世，同往常一般来到医院忙忙碌碌，处理着各种大小事。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被安排成了袁安的主治医生。

　　“是你啊！我们可真有缘分，你居然成了我的主治医生。”袁安笑着像一个暖暖的小太阳“何医生你叫什么呀？我叫袁安，我妈说希望我平平安安。”她一点也不安生坐在椅子上东看西看。

　　何穗轻嗯了一声回到“何穗。”她紧紧盯着屏幕看着袁安的资料，才看一小点就忍不住皱起眉。

　　“姐姐你真好看！不过美女皱眉就不好看了哦，哎呀我的病就那样啦 ，不要太多心啦！”她唇角带笑一脸无所谓道。

　　办公室内很安静，何穗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袁安时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多了几份怜悯“安安，你能和我讲讲你从小到大这些病的感受和症状吗？”她是一个医生需要充足了解这些病，问她本人比问她的父母更能直观的解决问题一些。

　　她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孩子，袁安才18正值风华正茂，可这个病随时都可以要了她的命，其实她刚问的时候有些犹豫，她怕袁安想起这些痛苦的事情会难过。

　　可她没有，她笑笑，慢慢讲起她的故事，一脸轻松语气带笑，似乎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在意了她去过很多医院很多城市都没有一个结果……

　　何穗看着眼前的女孩心揪成一团，白血病晚期根本没得救了，最多靠药物和化疗来维持那所剩不多的性命。

　　“姐姐，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他们都说我活不过16，你看我不已经18了吗？”她看出何穗眼底闪过的惋惜慰籍道“其实我不在意活多久，姐姐你尽力就好。”

　　后来的每天袁安都积极配合治疗，她没有其他人那般自怨自艾，她很乖很乖，如果不是她那惨白的面色和动不动流鼻血动不动就晕倒，可能大家都会以为她是正常人。

　　袁安病房是两人间隔壁床是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和她一样都患有白血病，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孩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她没有……她很喜欢那个小女孩总是为她讲故事，唱歌。

　　平日袁安里很喜欢每天围着何穗转，活脱脱的像她的小尾巴。何穗忙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等她，闲下来的时候她就总是和她说过不停

　　她总是笑着积极的面对生活，是大家的小太阳。

　　偶尔何穗会问她“你每天跟着我转，你不累吗？你要好好休息。”她也不恼笑嘻嘻的凑近何穗回道“我最喜欢看漂亮姐姐了！姐姐这么好看，我总得在死之前看个够吧！姐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何穗只是笑笑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头“就你嘴贫，等你好起来你会看到更多好看的人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袁安听的，但又似乎是给她自己听的。

　　尽管何穗知道她好不起来了，但她也想试试，她似乎开始慢慢在意这个女孩……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患者和医生之间是不能产生感情的。

　　袁安躺在床上看着一旁记录数据的何穗问道“姐姐你多少岁了呀？”

　　“24”

　　“姐姐，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呀？”

　　何穗愣了一下语气很柔和，带有些哄孩子的语气“很美 ，很大，大家在一起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多的你得要自己去看。”

　　“是吗？姐姐……我也好想上大学……我也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这次她没有想往日那般笑起来，只是语气淡淡的满是憧憬，在看不见的地方袁安紧紧攥着床单，指尖掐的发白。

　　走出袁安的病房何穗大口大口呼吸着，她感觉胸口闷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万山思绪，她真的很想救她。

　　时间过得真快，A市渐渐冷了起来，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要下雪了。

　　一连好几天袁安都没有看见何穗，气鼓鼓的去找小白。

　　咚咚咚

　　“进”周殷白抬起头看见来的人之后起身倒了杯水，笑嘻嘻的问道“哟，这不我们的小太阳安安，来找我打听小穗？”

　　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起水就喝了起来，偷瞄了一眼小白的桌子，立马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花打趣道“哎呀，小白姐姐你这是交男朋友啦？谁送你的花呀？”

　　小白急忙抢过花脸颊微红“没有，相亲对象送的。”

　　“咦，小白姐姐你脸红了~”

　　“有什么事快说啦！”小白将花重新放在桌上不好意思道。

　　“对了何穗姐姐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说她请了几周假家里有事。”

　　听着，袁安感觉鼻尖有些温热喘不上气，头昏沉沉的很晕很疼，耳边传起刺耳的声音。

　　“安安！袁安！”

　　在昏迷前她只听见小白微弱的呼叫声和嗡嗡作响的声音。

　　小白被吓惨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为她做心跳复苏，这几个月以来，袁安似乎在日渐恢复，但晕倒还是常常发生，但这次似乎更严重……

　　当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旁边的机器滴滴作响，她脸上挂着呼吸机，周围很暗窗外是一片漆黑，她似乎感觉旁边有人，她坐起身往床边一看何穗趴在她床边安静的睡着，她不忍吵醒她，静静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哭，想要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停在这一刻。

　　似乎感受到了她眼神的灼热，何穗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袁安醒来，一下就清醒了，她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袁安回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背，她似乎哭了袁安感觉颈处有温热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放开，袁安如平常一般冲她笑着，只不过这次笑得很勉强，她想下床何穗连忙扶住她。她摘掉呼吸机，呼吸着新鲜空气。

　　“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何穗看着她点点头回应道“好”

　　何穗悄悄带她翻出医院。

　　她笑了，很开心很开心的那种，她迎着风奔跑在街道，尽管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她仍向往着自由。

　　路灯下她是最自由的舞者，是最美的精灵肆意张扬晚风挡不住她的炙热和对生命的渴望。

　　何穗在后面静静的跟着任由她在街上放肆的跑着舞着。

　　她们在便利店里面买了几瓶低度数果酒，袁安将她带到一处天桥下，脚边是江水，对岸是灯红酒绿的烟火气息。袁安有些累了猛灌自己几口酒，头靠在何穗肩上。

　　A市很冷，寒风刺骨，袁安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外面是宽大的病服，何穗怕她冷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没了往日那般憧憬。

　　这一次何穗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她。

　　泪水在眼眶打转，袁安终于憋不住了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没有往日那般活泼，语气很委屈“姐姐，我不想死，我也想好好活着，我也想去看看大学，我也想去看看世界，我还想继续跳舞。

　　何穗抱住她，轻声哄着“会的……”

　　在何穗怀里袁安哭的更难受了“我不想再拖累妈妈了，我真的好痛好痛，如果我没有来这个世界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就不会这么拼命的赚钱了，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了？”

　　“我讨厌做化疗，我也想要留长发，我不想再带着假发继续生活了，姐姐我真的好痛”

　　划过的泪一点一点砸在何穗的心上，她抬起袁安的脸想帮她擦干泪水，袁安盯着她扬起头飞快的吻了下她的唇然后一下乖乖坐好。

　　唇间似触电般的感觉让她愣了几秒，她扣住袁安后脑勺眼神落在她的唇上，低头猛地吻了上去，见袁安没有反抗，她舌尖微探轻舔唇瓣，温热缠绵，她吻得的力道不重生怕弄疼了她。

　　空气中暧昧，带着若有若无的混淆，良久她才放开袁安，她们微微喘的气息，安静的夜里是她们两个放开的笑声。

　　这件事过后她们珍惜这所剩的时光陪伴着彼此，何穗一如既往的查着各种资料希望能治好的她，而袁安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不能下地走路，但她还是笑着积极面对这一切。

　　那年冬天暖洋洋的，A市下着鹅毛小雪，袁安挺过了那场寒冬。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严寒过去，她们迎来了新的一年。

　　二月天气很好，何穗带袁安去了她家，阳台上有几棵绿植，袁安一眼就认出那是栀子花“姐姐这是你种的栀子花吗？”

　　她蹲下身，仰视着坐在轮椅上的袁安满脸温柔的笑道“我的小女朋友，除了我还有谁？”

　　她的笑声清脆回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阳光下绿叶充满生机，向着光生长。

　　这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年，初见时那生机盎然的栀子花绽放在心头，懵懂的爱恋在那时生根。

　　“安安，答应我，你会看到它们绽放的。”

　　“当然了”

　　四月天气逐渐转热，袁安终究是倒了，她被推入手术室，这天何穗又见到了她的母亲，看起来比以往更苍老，手上满是老茧和岁月留下的痕迹，脸上布满了皱纹，肤色很暗，一看就是常呆在阳光下的人身上还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

　　她一口方言眼中满是担忧的问着袁安的情况，何穗有些听不懂但还是耐心的回答着。

　　何穗也很担心袁安，这场手术她应该参与，可她不敢，她不想看着她的爱人痛苦，她更害怕意外的发生。

　　手术持续了两天，王主任告诉她袁安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一瞬间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艰难的从休息室的床爬起，磕磕绊绊终于走到袁安的病房门口。

　　里面袁安轻声安抚着她的母亲看见何穗来了还是努力的对她咧开一个笑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救不了他心爱的姑娘，那一刻无力感涌上全身，她笑着回应着她。

　　仅仅一眼就让她难受不以，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了几眼便默默关上了门，隔壁床的小女孩找到了治疗的方法两个月前去了c市，而她的女孩却要独自面对死亡。

　　她蹲在门口安静的医院她一遍一遍祷告着，一遍一遍哭着……

　　六月栀子花开了，何穗推着她来看花来履行她们的约定了，只不过这次她似乎更憔悴了，只是静静的看着闻着花香，眼神里没了憧憬。

　　“安安，你有什么愿望吗？”何穗同上次一样蹲下身仰视着她，眼神满是柔情与爱意。

　　“姐姐我想开一间花店”说到这里她的唇角轻起眼神中带了点光。

　　“嗯，只要是安安想的姐姐以后都会为安安做”何穗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肯定道。

　　“好”

　　白色的栀子花开的很漂亮，是生命的渴望，香气四溢，袁安静静的看着，和往常一样她还是那颗小太阳暖暖的笑着，何穗看着她起身亲吻她的额头，享受这难得的美好。

　　12月雪下的很大，袁安浑身被插满了仪器静静的躺在床上，何穗看着她满是心疼

　　袁安的声音很虚弱她问道“姐姐你可不可以再亲我一下？”

　　何穗视线模糊泪水静静的流淌小心她翼翼的扶起袁安低下头吻住了她。

　　袁安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道一句“姐姐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听到了，离开时她的小太阳还带着笑，外面的雪好大，好大，盖过了枝头新长的绿叶……

　　她离开的第一个月，何穗把自己关了一个月，小白来找她时，被吓了一跳，她正准备自杀，小白赶紧把她送去医院，她面色惨白眼下全是乌青，手腕处没一处是好的全是刀痕。

　　小白也很难受哭了好久，她将袁安母亲转交给她的信给了何穗。

　　信上没有很多字，但句句落在何穗的心上。

　　“姐姐，我知道我走了之后，你会很难过，可是姐姐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来陪着你。

　　请不要沮丧，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请带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我本来想写很多话，但似乎又无从下笔。

　　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生活，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我爱你

　　何穗下辈子你要等我，等我健健康康的来爱你。”

　　袁安离开的第二年何穗辞去了医生的工作在墓地不远处开了一间花店名字叫“穗念安”意思是岁岁念平安也为……何穗念袁安。

　　店门口的风铃作响，栀子花又开了，白色的花绽放在阳光下似乎在发光，和往年一样很香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