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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清路300号 “你俩什么 ...
特护病房的房门被推开,护工引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病号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瘦得脱了相,一双下垂的眼仿佛敷着一层翳。
房间里还有一个病人,一个圆脸的男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神飘忽,对新病友半点反应也无。
新病人在放东西,动作有些僵硬。护工也帮着整理了一番,交代几句必要事项就走了。
那人这才坐在床头,摘下眼镜,脊背一下弯了下来,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忽然,圆脸的男子开口:“……你跟柳凌云,什么时候分的手。”
“?”他猝然转身,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说了什么,那人就自顾自地接了下一句:“啊,天云九年……我怎么没印象。哦,原来你们不在回云。”
他更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人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一句,一边说话一边翻白眼,“赵路遥,你认识的,我也认识,他跟我说过吗?好像没有。猜的。”
“……”
他一时怀疑自己得的不是抑郁是幻听。
“你到底是谁?”
那人眼神飘忽,沉默片刻,小声说:“我不知道。”
突然,那人眼睛一闭,向后倒去。
新病人吓了一跳,刚准备叫人,这人又像没事人似的坐起身来,暼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
“……江逐流?你来兰港办业务?我记得你们公司在兰港有个分部……柳空没跟你一起来?”
新病人——江逐流,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嗡——”地开始耳鸣,头疼得像是被一柄长刀刺穿。
门口刚巧有护士经过,看见江逐流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连忙冲进来抢救。
圆脸病友也相当慌张,嘴里喊着什么“小张,小张人呢?快来帮忙!”就要冲上来掐他人中。
迷糊间,他好像看见了另外一张脸,一双细长上挑的眼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锋利,没有半点感情。
七手八脚地把人摁在床上喂了药,护士终于想起什么,转头问圆脸:“李主任,这人怎么突然这样了?你……”对他干什么了?
这位“李主任”很快恢复了镇静,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我问他大老远跑来兰港做什么,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李主任”的病情比较复杂,因而在这里住了三年。鉴于特护病房一天一千六,护士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行吧,我让小张带他去休息会儿……”
李主任点头,微笑。下一秒他笑得露出八颗牙,灿烂得有点诡异:“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那么紧张。”
护士:“……”
不过很快,这哥们就发现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舍友……”他盯着江流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卧槽,这不江晓风吗?几年不见,这么老了?!”
护士这下懵了:“你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以为他还挺有名的。”突然开朗的圆脸男如是说,“当年他跟柳凌云分手的时候,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连路边的猫都要被卷进去踢一脚——”
“别提他!”原本躺尸的江逐流突然坐起,一声怒吼之后,又崩溃地躺了回去。
护士:“……曾云归,你出来一下。”
圆脸男子点点头,跟着护士去了医生办公室。
只不过在临走前,他略一沉吟,问护士:“我能给朋友打个电话吗?”
大概一个小时后,另外两个人赶到了平清路300号。
其中一个人个子有点矮,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朝一边,乍一看却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过打扮还是二十年前时兴的款式。
另外的那个个子倒是高出不少,一头长发,像个先锋艺术家。
高个子晃晃手里的手机:“……那家伙应该就在这间病房,要进去看看吗?”
矮个子摇头。“没必要。”
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严自明看了眼墙上的钟,有点想笑。
某人下午一点接到电话,两点就拉着他跨越半座城市来探病,到了地儿却死也不肯见那人一面——唉,死傲娇。
“……他得的是什么病?”
“抑郁,以及[混沌]污染,”严律平一摊手,“说实话,他这个年纪的人不该被感染,大概是感知天赋太强,思虑过重——其实你也该小心点了。”
柳空也愣住了——表情和刚才的江逐流还挺像。
“我之前听阵线的人提起你。他们说,你被[侵蚀]感染的程度可不低。不然,以你的修为,不该连个三阶的小屁孩都打不过。”他叹了口气,“[侵蚀]不比[混沌],治疗帮助有限,还得靠自己多听多看多想。
“也别难为阵线,年轻人戍边巡查不容易。
“至于里面躺着的那个,我估计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些事,放不下就放不下吧。”
柳空“啧”了一声:“你凭什么说我。”
严自明絮叨了一半天,发现柳空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于是闭了嘴。
有些道理,只讲给听得懂的人。
晚上八点,兰港300号浸没在无月的夜色里,洗去白日下灰败无力的尘埃,露出沉郁的内里。
只有这条走廊还亮着灯。
柳空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窝着脖子、撑着胳膊的姿势,居然还能睡过去。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晓风走过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
四十五岁的江逐流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所愧疚,毕竟当年反手把天阙卖了的人是他,跟柳空反目成仇的人是他,天天喝酒喝到手抖的人也是他。
听见某人的名字都会焦虑发作,可真的见到真人,心却莫名平静下来,只是隐隐发闷,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他习惯性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那人的身体上,生怕他感冒。又突然想起两人已经闹掰很多年了,又打算把伸出去的手缩回去。
柳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十七岁,在维宁娜读书。
维宁娜学院只招天才,他也觉得自己是天才。
只是此天才非彼天才,无尽的课程上得他心里冒火。
所以他天天逃课,在维宁娜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至少比某个酒鬼强。但那段记忆却像泡了水一样,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
街边的风景、路过的行人,于他而言都是这段无意义流浪的背景。
他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撑着胳膊,缩着脑袋,睡一觉。
醒了就继续走。
最后一次他醒来,发现有人往他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是件卡其色的外套,款式老套,当年几乎人手一件。对他来说太大了,几乎可以当被子使。
是谁盖的呢?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滑了下来,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再睡。”
他胡乱应了一声,扶着墙站起来,强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感,慢慢往前走。
十七岁的柳空最终还是退学回家,一年后考上了法洛亚的学校,但维宁娜那段迷茫的求学时光却融入了他的骨血,每到半夜发作一次。
四十七岁的严自明看着两个人,一个低头匆忙逃走,一个愣神不敢去追。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欠他们两个的。
十七岁的江逐流悠悠地骑着车,去书店买书。难得的周六下午,他买完书,回来顺道去台球厅看人打一会儿台球,也不会被父母抓包。
只是抱着书刚走出书店,就看到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大概是睡着了。
那家伙的脸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却抱着一个老气横秋的公文包。
还挺可爱的。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想:他这样睡,会不会着凉?
左右看那人没有要醒的意思,他脱下身上那件无聊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本来他也不喜欢那件外套,回去父母问起来,就说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了。他们会骂他一顿,不过最后还是会给他买一件新的。
再说,我今天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他这样想着,蹬上自行车走了。
这本书就是纯摸鱼之作了,一来没什么逻辑,二来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内核。
没住过精神病院,里面都是我想象的。
下次更新是什么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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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平清路30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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