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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梦 ...

  •   弗朗西斯科·托蒂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基本上失眠这种小概率事件一辈子也不会发生几次,据称是因为“烦恼的事情比较少”,当然,如果这句话的出处是他青梅竹马的朋友,那么一定是被润色过的说法。

      睡眠质量好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很少做梦。梦这种东西一向离奇,是姑娘们的灵感来源小伙子们发泄欲望的方式之一;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身上最符合刑警标准的一点就是脚踏实地,或者这个词看起来并不贴切,这家伙只不过没有什么长远计划而已。

      所以沉浸在梦中没办法醒来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对他来说像种穿越或者灵魂出窍,他发誓醒来之后一定要好好祈祷,如果那劳什子东西有用的话——他可不想再尝试一次这种梦境。

      全他妈是糟糕的回忆。

      全部有关桑德罗。

      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些碎片拼完整,大脑里总是闪着不同的图像,托蒂刚刚稍微有些印象的时候又跳到下一幅,不同时期的不同家伙们闪来闪去,大笑着或者怒气冲冲打架的回忆挤来挤去,几乎每一幕都有桑德罗。

      其实那段友谊在托蒂自己看来也难以相信,他有的时候会稍微思考一下,究竟是什么让他忍了那么久。好像执着得有些过分,真他妈不像弗朗西斯科·托蒂的一贯作风。

      别看那家伙现在一副完美先生的样子,小时候的桑德罗其实是个害羞的男孩,害羞到几乎不会和其他男孩子一起去海滩或者小球场踢球,只会牵着大狗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悠,有的时候会和他哥哥在一起。他似乎就住在对街,托蒂上学放学踢球回家的路上总是能遇到那个奇怪的家伙,要知道住在附近的男孩子们几乎都在球场混得热络,虽然关系有好有坏,总不至于完全不认识;可是他压根都不知道这家伙的名字。

      个字稍微高一些,卷卷的黑色短发,走路低头不怎么看人,唯一的爱好看起来就是牵着大狗逛街,并且从不和他们一起踢球!这简直难以置信。弗朗西斯科·托蒂——当时几乎都被其他人叫着‘弗兰’‘弗兰’的调皮小孩对此十分在意,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和他一样大,最多大上一岁,可是球场上经常一起玩的男孩子们至少要比他大上三四岁,高上整整一个头!他迫不及待想找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至少不会因为体型问题被排挤,就算打架也好歹势均力敌?

      可是那小子看起来无意和他们认识,更喜欢粘着他哥哥,喂,那难道是个小姑娘么?虽然抱着完全自私的想法,托蒂仍然试图找出和对方认识的机会,于是他牵着自己家的哈士奇也出去转悠,也许能顺路打个招呼什么的,或许就认识了也说不定。

      那个刻意制造的偶遇完全是一场灾难,托蒂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家里暴躁的大型犬,对方家的狗显然比较温和,一个劲地向后躲,害他尴尬地扯着绳子不停地说抱歉。

      就那么认识了,并且很快熟悉起来,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和他家的pino。

      ‘因为害羞所以不会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更别提去一个人都不认识的球场上踢球’,这理由可真是可笑透了。托蒂忍着想嘲笑对方的想法,努力让自己摆出一脸真诚的样子,ALE你现在至少认识我了,所以我们去踢球吧。

      他敢打保票,本国的男孩没有不喜欢足球的,更别提这家伙个子还比其他人要高上一些。这下子可以和那些总是不带他玩的家伙们炫耀了,‘ALE是弗兰先认识的’,这对小孩子来说非常非常重要。至于大家都混熟了之后那小子总是把他铲倒这件事情,托蒂发誓他可真的没想到,ALE就是个白眼狼!

      所以他们打架的次数还是很多的,他也三番五次发誓说再也不理那个混蛋了,可是托蒂向来不记仇,转眼就忘掉了,第二天见到内斯塔也会喊他去踢球,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和好,过一段时间关系继续恶劣起来,这样周而复始,连他们自己都习惯了。

      总是当先求和的那一个,小时候托蒂并不太在意,ALE比较害羞,他吃点亏算啦。可是等到他们一起考上警校,等到男孩子们都到了要面子的时候,他们的冲突就有些不可调和,ALE这家伙忽冷忽热,有的时候一脸嫌弃想要划清界限,有时候又会没事扯扯他的金毛或者莫名其妙地拍他的头或者手臂,托蒂会把这种举动当做是对方求和的表示,毕竟ALE是好学生而弗兰是个捣蛋分子,这两种学生在学校里是基本对立的,所以最后发展到被对方盯上一两秒钟就会主动去示好,那又有什么呢?ALE的眼神明摆着对他说‘我错了’,难道要继续吵下去?托蒂因为这个被其他的朋友们嘲笑了好多次。

      ‘弗兰你是不是太丢人啦?’‘你害怕内斯塔那小子是吧’‘朋友?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当你是朋友了?’

      于是托蒂做了一个决定,有那么一次,他面对对方主动求和的眼神时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地走掉了,说起来真有种报复式的快感,他开心了半天,但是随后又犯愁该怎么办。晚上的时候他跑去对方寝室想向往常一样叫ALE出来踢球,一般来说这就算是示好了,所以他压根没想到对方打开门之后冷冷地打量他一眼,扔下一句“我不认识你”就关上了门。

      拿着足球站在走廊不知所措的托蒂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他感觉周围走来走去的人都把他当傻子了才咒骂着走开,那一次的冷战持续了整个大一的上学期,直到放假他们回家的时候才有所改观;托蒂站在熟悉的足球场上看着对方绕着他走过去,一脸淡然就好像不认识他,当时就慌张得要命,然后第一次开口说ALE你还在生气啊,我错了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结果对方仍然一脸淡然地开口,语气也平淡得欠揍,“弗兰我没有在生气。”

      你他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有在生气’!托蒂感觉自己吃了个大亏,无处发泄;但是那一场比赛,那家伙难得地没对他下狠脚,踢到天黑结束也就消气了。

      之后他再也不敢对内斯塔态度强硬,那混蛋吃软不吃硬,永远都比他更沉得住气。

      那一段友情由不平衡到岌岌可危,但是托蒂实在不想放弃,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虽然弗朗西斯科名声是差透了,但是他从不缺少朋友,并不需要死皮赖脸地缠着那家伙不放……

      真他妈没办法,如果那混蛋一点都不客气,他当然也会翻脸,但是总是有那么几次例外——比如他打完架之后不敢去校医室,那家伙一言不发扔卷绷带过来;比如他考试不及格,补考之前复习的时候桌上的参考书莫名其妙被换成有笔记和重点记号的,然后他熬夜复习之后第二天拿着书去质问,优等生会皱着眉说原来拿错我书的人是你啊混蛋。

      弗朗西斯科·托蒂这个人,你只要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完全没辙。

      一直这样忽冷忽热下去,把ALE的昵称换成了桑德罗,毕业之后去了两个不同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交集,对方好像彻底懒得理他,但总会故意抢罗马的案子或者压着文件给他们造成不便,之后是吵架,烦的要命,再然后挂了点彩,医院里险些被桑德罗吓傻,然后的然后,托蒂几乎养成了道歉的习惯,但是对方的态度越来越差,他也越来越不敢逆着那家伙的想法来。

      托蒂刚来米兰城的第一个假期,他因为想家开车回罗马,顺便去他的损友家里坐了一会,对方说话客客气气,一副‘不想见你’的样子,离开的时候托蒂发现有哪里不对,坐在车里问,桑德罗,pino呢?

      三个月之前死掉了。对方不去看他,语气平淡,没一点波澜。

      托蒂当然知道pino在那家伙心中的位置,就像他自己的哈士奇死掉的时候他嚎啕大哭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他也顿时就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像个无关紧要的童年玩伴,陌生到已经没什么东西好互相分享,无论是开心的事情或者悲伤的情绪,他们不再有什么交集。

      早就知道那混蛋就他妈是个白眼狼。他飙车回米兰,一路上被开了两张罚单。

      之后的某一天葡萄牙犯罪心理学家曾经提到过,友情是很微妙的东西,十分容易倾斜,最危险的信号就是其中一个人必须向另外一个道歉,那种话说出口就已经亮了黄灯。

      听到那些句子的托蒂一下午闷闷不乐,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

      再然后桑德罗阴差阳错也来了重案组,听说他又养了一只叫做pino的狗,一样的金毛犬种,性格也很温和,被其他狗吓唬的时候也会向后躲。

      他想也许桑德罗也是会念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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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奇怪的梦是被人打断才停止的,有人又扯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叫弗兰。

      弗兰你睡在这会感冒的,起来!我们要去看RUI了。

      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梦里的家伙,彻底变了样子,气质优雅风度翩翩,和那个在球场上铲倒他的ALE一点都不一样;之后托蒂发现自己坐在楼梯上睡着了,弯曲着身子,靠在墙壁上,双腿弯曲的弧度太大,一点都没有知觉。

      “你干吗睡在这?”对方伸出左手作势要拉他起来,“都说了白痴也会感冒的。”

      好吧,其实这家伙再怎么变都还是那个混蛋桑德罗!托蒂做了个难看的鬼脸抱怨着,“谁知道他们两个停在三楼台阶上就开始表白,我难道要说‘借过’然后从他们身边走下去?去他妈的换你你不转身上楼吗?”

      抓住对方的手臂试图起身两三次未果,腿部的血液还没畅通,腰也疼的站不起来,托蒂呲牙裂嘴继续咒骂,“PIPPO个混蛋非要看什么狗屁焰火,拖着我就往楼上跑,妈的兔子都没他那么快!”

      然后才想起来刚刚在大厅里被对面这家伙又一次以奇怪的方式强吻了,真是操蛋的剧情,有没有这么玩的?

      “PIPPO抽风你就陪他一起?就算是软组织挫伤也不会那么快痊愈的。”还是像原来一样的平淡声音,对方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腰,“不能走的话我背你下去。”

      托蒂皱眉想说不用,你个右手残废的家伙还是别丢人了;但是内斯塔已经转身站到了稍微低两级的位置背对他,“不用右手也没问题,快点,再晚就影响RUI休息了。”

      “桑德罗,这样我就比你高了。”古怪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托蒂自己想想先笑了,然后习惯性等待对方的嘲讽吐槽。

      果然内斯塔回头皱眉,“我有的时候真搞不懂你的大脑回路构造,别废话快点我背你下去,大家都在等。”

      为了减轻对方手臂上的压力,托蒂努力地搂住内斯塔的肩,他想到了二楼一定要自己下去走,今天他再丢不起人了。

      桑德罗这家伙也比小时候壮实多了,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再踢一场球他搞不好会被这家伙铲断腿。托蒂狠狠咬了一下舌头,都怪那该死的梦,让他满脑子都是糟糕事情,桑德罗明明好心背他下楼,现在这么看,弗朗西斯科你也是个白眼狼。

      双方沉默的状态只保持了一小会,托蒂思想在神游的时候听到了仍然平淡没什么语气的句子,内斯塔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向下走,像是说给他听又像自言自语。嘿桑德罗你自言自语的时候可真多。

      “刚才对你那种态度我很抱歉,我是说在演戏的时候吓唬你,不包括最后那个。”

      桑德罗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有些害羞的不怎么太会表达情感的桑德罗,这真是极其罕见的道歉,托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刚想笑着打诨过去,突然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梦,那些RUI曾经说过的句子,友谊中最危险的信号就是其中一个人必须向另外一个道歉。

      他在这方面吃过大亏,现在虽然换了方向,但是仍然让他不安;托蒂扭动上半身试图表达不满“喂桑德罗你……”

      “怎么了?”

      “……道歉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吧?是我把那个搞砸了……”

      “弗兰你是不是着凉了?”这一次的讽刺算得上温和。

      托蒂把下颚垫在对方肩上表达不满,“你才更像有问题的那个!明明没事就嘲笑我,突然说什么道歉……”

      对方停住,稍微转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头发,“你好像很害怕我道歉?”

      “呸!没有。”

      “……”内斯塔没理他继续走,台阶一级一级离开他们的视线。

      有话闷着不说从来都不是托蒂的风格,他郁闷了半天还是开始嘟囔,“RUI说朋友之间道歉的话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是某种……总之是什么不好的……”

      “这听起来是你改编的,弗兰。”平淡的语气仍然没什么变化,对方的表情他看不见,“虽然RUI的至理名言比较多,但是你不能乱用;比如说现在这句,弗兰你要搞清楚,我们不是朋友,以后再也不是了。”

      这是桑德罗能做到的最大努力,桑德罗的勇气大概在最近都用在他身上了……

      更用力地搂住对方的肩,托蒂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严肃,“桑德罗,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不,我是说……”

      他好像有些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是不是糟透了?

      托蒂伸出手比划,努力想解释什么,但是听起来他的回答完全就是和对方对着干,去他妈的语言表达能力!他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好吧?

      然后那家伙笑了,没什么声音,只能听到轻轻的气息,“行了别乱动,我知道了。……我认识你都快二十年了。”

      那个梦里全是糟糕的东西,但是托蒂想起了更多的画面——那些没有出现在梦里但是仍然在他记忆中的画面。

      比如有那么一次,他在球场上和人打架之后腿疼得走不动,明明也挂彩的桑德罗背着他回家。

      那时候应该叫做ALE,但是那并没有什么不同;弗朗西斯科·托蒂记忆中的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一直都只有那一个,无论那是ALE还是桑德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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