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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角巷之前 ...

  •   燥热的夏日,吱吱作响的电扇,弟弟慷慨激昂地念着畅销的冒险传记,床板的嘎吱声,这个屋子里仅可以听到的几声蝉鸣和鸟叫,外面的道路上跑来跑去的粗俗孩子们,他们的笑声和脚步声,全都笼罩在一起,成为充满整个房间的夏天气球。
      夏洛特·裴迪躺在他的小床上,穿着一件透气的薄裙子(上面印着一只彩色独角兽,图案已经有些剥落,这件衣服原来是他姐姐的),可以看出他非常瘦。他米白色的头发被汗液粘湿在石膏雕塑一样的额头上,那下面是一双颜色极淡的蓝眼睛。他有一张清秀的脸,甚至有些女气,或者不如说是一种纤细古怪的气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他正专注地盯着手里摆弄着的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它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事物。
      “于是他从那巨龙的尸体上拔出宝剑,然后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大半的剑刃都染上了猩红色,在辉煌的黄昏下,如同它剑柄上的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夏洛克·裴迪用一种模仿得很差的咏叹调念出《夏洛克历险记》的结局,“整个亚特兰王国的子民都欢呼雀跃,他们的欢呼声如同雷鸣在地面,他们鼓掌,直到双手都裂开。”
      瞥了夏洛特一眼,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夏洛克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随即用更大的声音继续念到:“只有教堂里没有任何叫好声传出,那里寂静如墓地,因为它里面的所有传教士,主教,乃至——”
      “——乃至所有跪拜神像的民众都死了,连同他们的所有罪恶一起。谢谢,我都会背了,夏洛克,闭嘴吧。”夏洛特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你已经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念了6遍了。”
      “夏洛特,你是在嫉妒,就因为——”
      “—就因为主人公和你同名,”夏洛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你已经念叨了快半个暑假了,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夏洛克从床上直起身子,露出一张和夏洛特如出一辙,但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的脸。他看起来更健康,皮肤也更有血色。
      “我可是打败了恶龙!”他双手像爪子一样举起来,“拯救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获得了公主的芳心!”
      夏洛特也从床上坐起来,“那又不是你这个‘夏洛克’做的。”他毫不客气地指出。
      “就是我!”夏洛克大声嚷嚷。
      “不是!”夏洛特也跟着嚷起来。
      “就是!”
      “就不是!”
      “就是!”
      “就……算了。”夏洛特突然不耐烦地放弃了争辩,朝后倒在柔软的枕头上。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手指灵巧地在它的间隙里穿来穿去。
      夏洛克很是茫然地看着他,紧接着,他开始生气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红晕爬上他白皙的脸颊,一双明亮的蓝眼睛瞪着他,好像他这个哥哥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他“咚”的一声跳下床,快步走到夏洛特的床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嘿!”夏洛特立刻跳起来,但是明智地没有直接去抢,他用看上去只有几根骨头的手用力地捏住夏洛克的手腕,“还给我!”
      “不!”夏洛克不费什么力气甩开了夏洛特,然后退到几步之外,将东西高高地举起来。虽然夏洛特比夏洛克早出生个几秒,他却比夏洛克要矮,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而他也不想像个傻子似的跳着去抢。
      夏洛特看上去很想骂人,不过他吞了吞口水,把一堆肮脏的俚语咽进了喉咙里,不然他就要像上一次那样被妈妈狠揍一顿了。
      “好吧,”他说,表情活像他刚刚吞了一条鼻涕虫,“好吧,你打败了龙。”
      “坏消息,夏洛特。”夏洛克看起来依旧很生气,他恶狠狠的说:“行价不一样了。”
      “你像个该死的流氓恶棍,夏洛克。”夏洛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洛克的意图,于是立刻翻了脸,刻薄地说,“妈妈会打烂你的。”
      “哦,也许吧。”夏洛克歪了歪头,此刻他嘲讽的语气像极了他的哥哥,“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这个打烂。”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乖宝宝夏洛特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我真替你感到羞耻。”夏洛特讥讽到,“你除了幻想什么都不会,你就是个自大的蠢货。”
      要吵架?来吧。
      “哦,我听到了什么?”夏洛克夸张地大叫起来,“夏洛特,‘鼻孔朝天’夏洛特居然说我自大?”
      我可不怕你!
      “别说那个愚蠢的外号,夏洛克。”夏洛特傲慢地笑着,“那只会显得你更可悲,平庸之辈嫉妒我,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你连个外号都没有,没人约你出去玩,暑假只能躲在这儿念那本愚蠢的小说,因为你分明知道除了和虚构的英雄同名之外自己再也没有别的价值了。”
      不想再受到伤害就闭嘴把东西还给我!
      夏洛克的眼睛里闪起可疑的水光,让他浅蓝色的瞳孔越发明亮,但他并没有投降,这很古怪,通常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夏洛特感到一阵烦躁,他不喜欢看到别人哭。
      “混蛋。”夏洛克用力眨眨眼睛,继续说到,“你就是个混蛋,夏洛特。”
      “你确定吗?在手里还拿着你可怜哥哥花了一个学期制作的真理仪威胁要把它摔在地上的时候?”
      夏洛特双唇反讥。
      “所以这玩意的名字叫真理仪?”夏洛克清了清嗓子。
      “别用这么不尊敬的代词称呼它,”夏洛特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懊恼地说到,“不…”
      “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男孩们!”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时间到了!”
      门突然自己打开。拍到墙壁上,发出好大的响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休战的信号。他们约定好的,不管吵得多么厉害,不能让妈妈知道。只有上次是个例外。
      他们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白痴。”
      “怪胎。”
      “别忘记这次是你。”
      夏洛克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真理仪丢回去。夏洛特有些狼狈地接住。
      “还没好吗?”妈妈的脚步声,她上楼了。
      夏洛特飞快地把真理仪藏到身后。
      很快,一个美艳绝伦的金发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裸露的手撑在门框上,在她的注视下,两兄弟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盯了他们一会儿,像在仔细地检查什么,然后也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准备好了就下来吧。”她拍了两下门框。
      “好的,妈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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