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狂想曲》不见故涯

2、正文（2） 胆小鬼

　　“朱瑜？”
　　“朱瑜！”

　　有人在叫我，我从回忆里挣扎出来。

　　“嗯？”我略带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姑娘。

　　她一脸失望：“你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你一点都没感觉吗？”

　　我扯出一个应该会很难看的笑容：“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这消息可靠吗？”

　　她犹豫了一下：“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KTV昏暗的气氛压抑极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抱歉，我出去透口气。”
　　我拿起包就往外走，在到门口的时候高跟鞋不小心一扭，疼得我“嘶”了下。

　　一瘸一拐地出去，任由冷风吹打在我的脸上。
　　我细细回想着那段时光，少年模糊的身影在眼前又逐渐清晰起来。

　　啊，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他，我好像还是停留在原地。

　　我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上班，过着最正常且普通的那种生活。
　　常常会有人好奇我怎么不谈恋爱。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一旦涉及到爱情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一个人。

　　林贻。

　　我和他早就没有了联系，再加上我不是一个爱联络的人，竟然一直都不清楚他的现状如何。
　　可哪怕我们成为了平行线，依然没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一个也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时，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远处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盯着我看了许久，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他先是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然后抬头看看我，最后向我走来。

　　我不认识他，警觉地想要避开。

　　“朱瑜。”
　　他准确无误地喊出我的名字。

　　我回头：“……是，你是……”

　　“我是林胎的朋友。”
　　他温和地看善我。我灵魂一震，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还记得林贻吗？”他试探地问道，可能是刚刚提到林贻却见我没有什么反应。

　　当然记得。
　　我点点头。

　　对面的男人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这儿有个东西觉得应该给你，”他苦笑一声：“本来最好是林贻亲自给你的，但是……”
　　他的声音沉下去，渐渐无声。

　　我道：“什么东西？”

　　男人伸手要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我。
　　是一个本子。

　　我没接，问：“这是什么？”

　　“这是林贻的日记本。”他没有因为我的不礼貌而有半分不满，只是皱着眉想了想，道：“说是日记本也不准确，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看。”

　　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屋，我匆匆打开离门口最近的灯，在玄关处就着不算明亮的光翻开那个本子。

　　【我今天很开心，因为老师安排我和朱瑜是同桌了，我估计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最开心的事。】

　　【我觉得朱瑜蛮好看的，比小五小六他们提到的那些女生都要好看，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她，只有我发现了这个宝藏。】

　　【朱瑜每天学习都很认真，要是她能分出一点点神来看看我就好了。】

　　【没想到朱瑜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饭量还不少啊，这样最好，我就喜欢看她吃饭的模样，鼓鼓地像只小松鼠，真可爱。】

　　【隔壁班那个男生怎么总是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和朱瑜说话啊，真烦！！！不开心！！！】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和我说话。】

　　【朱瑜真胆小，我都看到她把答案写出来了。】
　　下面是被划掉的一行，勉勉强强可以看出字迹。
　　【朱瑜这么胆小，如果我告诉她我喜欢她，一定会把她吓到的。】

　　在看到“我喜欢她”这几个字时，我的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朱瑜…
　　朱瑜.…
　　朱瑜……

　　比起是林贻的日记本，这到更像是我的日记本。
　　全都是关于我的一点一滴，我难以想象他会是这样的细心。
　　在我翻过的一页页纸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以他的视角。

　　林贻是喜欢我的。

　　在我看到最后一页后，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体，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断抽泣。
　　那是我的一张证件照。
　　梳着马尾辫，懵懵地看向镜头。

　　林贻在下面写到：【捡到这张照片时本来打算还给你，可尝试了好几次，还是舍不得。】

　　那一刻，我仿佛错过了全世界。
　　永远错过了。

　　我无法想象那个记忆里的少年浑身是血的模样，无法想象他虚弱地紧闭双眼时该有多痛，无法想象他的身体在火中化为灰烬时是多么死寂。

　　那样鲜活的生命，既使不在我的身边，也应该是热烈地存在于这世间。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无法接受他死亡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KTV里的音乐声太大，那个女生在我耳边道：“你听说了吗？咱们班那个林贻，前几个月出车祸了，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我心跳漏了半拍。
　　骗我，她一定是在骗我。

　　可是外面倒是安静，我听见那个男人低沉且清晰的声音。

　　“林贻发生……这种事情，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告白的打算，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临分开前他特意还向我道歉：“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

　　我生硬地点头。
　　但是怎么办，困扰已经产生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勇敢一点，我和林贻之间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惜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犹豫了一个早自习，买的两人份的早餐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包子凉了。
　　我就都吃了。

　　课堂上，林贻被老师叫起来提问。
　　他回答不出来。
　　而我面前的草稿纸上有着一团一团的黑墨。
　　那是我写下，又划掉的答案。
　　反复了好几遍。
　　那最后一遍的答案只写了一半，老师就让林贻下课后去办公室找她。

　　他上课不听讲，我把每天的重点认认真真地誉抄到一个专门的笔记本上。
　　可还没等给他，我们就不再是同桌了，他的新同桌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我们好像……也没有接触的理由了。

　　朱瑜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