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妖王抢走以后》就吃一碗

5、第 5 章

　　顾云崖冲她招手道：“过来。”

　　院内扬起的尘沙还未完全散去，摇光敏锐地闻到了其间的血腥气，于是捂着脑袋警惕地观望了一阵，才小步跑到顾云崖身边。

　　“你来看，”顾云崖侧过身，见摇光视线落在自己的剑上发愣，便不经意地将还在滴血的剑换到左手上，给摇光留出一个身位来，“他这种钻土的方式是不是和你一样？”

　　摇光凑到土坑前，紧锁着眉头观察了许久，才摇了摇头。

　　顾云崖眉尖一挑，当是自己判断错了，却又听摇光认真道：“虽然方式是一样的，但是我挖的地道可比他挖得好看多了，不像这样崎岖不平。”

　　“是，你挖的地道转往敌人网下送。”

　　“谁知道那网那样大，能把整座院子围起来。”摇光委屈地耷拉着眼角，又忽然灵光一闪，激动道：“莫非他也是根人参？可我又没得罪他，为什么要杀我？”

　　“大概是因为你值钱吧。”顾云崖目视着前方，幽幽地说。

　　摇光不解地歪着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经过先前一番恶战，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各种屋棚器具散落了一地，所以大家先前都没有注意到倒塌的房梁下还压着一个人。

　　摇光蹲下身伸手在猎户的脖颈间探了探，猎户的身体上还有着余温，但探不到一点气息了，她只好对顾云崖摇了摇头。人的气息断绝，即使是她也回天乏术。

　　那猎户许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躲到了厨房里，但没想到厨房会被震塌。断裂的房梁正压在猎户的腰上，使他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想必死前经受了一番痛苦的挣扎。

　　摇光蹲在原地好一会，才抿着唇抚上猎户圆瞪的双眼，半晌，她语气低落地喃喃道：“仙族陨落会化作星芒散入三界，但人间好像信奉入土为安，我们为他安葬吧。”

　　顾云崖嗤笑一声，用剑尖挑出猎户死死攥在手里的钱袋甩到摇光面前：“他先前可是为了这一袋子的钱要害你，这么死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摇光看看顾云崖，又看了看猎户的尸体，她心中许许多多的不解盘绕着形成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比仙君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到百草园这件事还要令她难过，但是却形容不出个具体来，她便直接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顾云崖撇开脸不去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走吧。”

　　摇光站起身，却被身后忽然冒出的尖叫声吓得一激灵，习惯性地扒着往顾云崖身后躲。

　　猎户的妻子先前不知躲在哪里逃过了一劫，此刻却也是一身狼狈，双手抖得要握不住菜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妖怪”。

　　“一惊一乍的，怕什么。”顾云崖牵起摇光冰凉的手将人拉倒身侧，目光只冷冷地在妇人身上扫了一眼，并不将歇斯底里的妇人放在眼里，连手上的剑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剑鞘里没有反应，“敢动歪心思，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果然，妇人并不敢做出其他的行动。两人走出老远，摇光还能听见身后妇人凄厉的尖叫声，她将手从顾云崖掌心里挣脱出来，难受得捂住耳朵。

　　顾云崖抱着手臂审视她，揶揄道：“怎么？真哭了？不是你非要和他回去的吗？”

　　摇光肩膀不住地抽动，眼泪止不住似地往外淌，刚开始还边哭边用袖子擦眼泪，后面怎么都擦不干净便索性放弃，呜咽道：“我不知道他那么坏！你们和书上写的都不一样，都不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终于想起那个词语，大声道：“这叫做，恩将仇报！”说完，啜泣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恩将仇报？”顾云崖重复道，“刚刚是谁救了你，是谁你一喊就出现了？”

　　摇光正伤心地喘不上气，腾不出嘴来回答他，只好睁着朦胧的泪眼，一抽一抽地看着顾云崖。

　　“啧，别哭了。”先前就知道这是个爱哭的人参，但没想到这么能哭，无声流了一路眼泪不说，现在还抽抽搭搭没个停的趋势。

　　苍白的脸上糊满了泪水，但鼻尖却泛着红，看上去好不可怜。顾云崖先前是故意存着要吓唬她，让她不敢随意乱跑的心思，但他也没想让人伤心成这样。

　　“行了，为那种人有什么好伤心的。”顾云崖胡乱地在摇光脸上抹了两把，粗粝的手指反倒在摇光细嫩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摇光被磨得生疼，忍不住仰头避开。

　　顾云崖颇为遗憾地摩挲着指尖，想办法转移摇光的注意力，“你说的书是什么书？”

　　摇光深呼吸几下喘匀了气息，回答道：“就是，《人间札记》。”

　　“哦，”顾云崖耐着性子问她，“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摇光“唔”了一声，思索道：“写了人间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人间的故事，我可喜欢了，看了好多遍。”说着，她嘴角一瘪，大有要继续哭的架势，“可是他写得不对，人又凶又坏。”

　　顾云崖捏住摇光的脸颊两侧让人哭不出来，而后盯着摇光覆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道：“人类的确不像书中写得那样，他们贪婪恶毒，你今天也看见了，因为你能治好他的伤所以他要把你卖给别人换钱。”

　　“所以从今往后你就乖乖跟着我，我会保护你。就像今天那样，你一喊我就会来救你。”

　　摇光被掐着脸没办法说话，顾云崖道：“你要是知道了，你就点头。”

　　谁知摇光却胡乱地摇头。

　　顾云崖：“你！那你想被别人抓走？”

　　摇光挣扎着，挤出一句指责：“因为你也又凶又坏！”

　　“……”顾云崖一顿，难得没想到话来辩驳，于是背过身假装要离开，“好吧，那想必你也不想吃我这个坏人做的美食了，也不想我帮你把坏人赶走，说不定那道士待会就又回来了。”

　　走了没多远，果然听见后面急急忙忙追上来的脚步声。顾云崖一脸诧异地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摇光用哭红的双眼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就叫欲擒故纵。你还要让我救人，根本不会放我走。你想把我扔在林子里，自己偷偷去吃好吃的，再回来找我，反正我也回不去只能在这等你！”

　　顾云崖没忍住笑，“我现在觉得你没有我想得那么笨了。”

　　摇光肯定道：“坏人！”

　　顾云崖优哉游哉地转身：“我可不是人。”

　　“坏狼！”

　　“那人参精一定不想吃狼做的烤鸡了。”

　　漫天星斗。

　　“我把鸡都吃光，饿死你！”摇光嘀嘀咕咕地抱膝坐在杂草堆成的垫子上，看着顾云崖熟练地将鸡处理好放上树枝搭成的烤架上。

　　鸡身上泛着晶莹的油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勾起了摇光一肚子的馋虫，“还要多久呀，我好饿。”

　　“来了。”顾云崖割下鸡腿用宽大的树叶包好递给摇光，“小心烫。”

　　话音刚落，便见摇光急吼吼地接过去，被烫得深吸了一口凉气，却紧紧抓着鸡腿生怕自己松手。

　　“娇气。”顾云崖没好气地说，却将鸡腿接了过来，安稳地放到一边，“烫到了就把手捏到耳垂上。”

　　摇光愣愣地看着顾云崖弯下腰，棱角锐利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顾云崖的睫毛尖上泛着白，浓密又修长，掩着一双点着寒星的瞳孔。

　　摇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顾云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她任由顾云崖抓着手放到耳垂上，低声道：“好神奇哦……真的不烫了。”

　　“稍微凉了再吃。”油花溅入火中发出轻微爆裂的声响，在静谧的林子里格外清晰，顾云崖视线落到摇光的头顶，微微迟疑地问道：“你头上的叶子，没事吧？”

　　“这个啊，”摇光极轻柔地伸手抚过头顶，像是安慰被划伤的叶片，“已经不疼了，我今晚再在灵土里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好了。”

　　“真该把他们碎尸万段。”顾云崖语气平淡，眼神却锋利。

　　“大晚上的你别吓我。”摇光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去探鸡腿的温度，“好像不烫了，我可以吃了吗。”

　　顾云崖：“吃吧，我去找些水来，你待着别乱跑。”

　　“唔，”摇光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冲顾云崖招手把人叫回来，“不用去找水了，我有。”

　　“你哪来的水？”顾云崖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摇光神神秘秘地在怀中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一个白瓷酒壶来，“我有酒。”

　　“这酒哪来的？”顾云崖接过酒壶闻了闻，反应了过来，“你从那猎户家里拿的？”

　　“嗯嗯。”摇光点头，“你们离开之后那个大娘送过来的。”

　　“那你还收着做什么？不会还想喝吧。”顾云崖满脸写着不赞同，“这种坏人的东西你也要？”

　　“他好坏，可是这个酒好香，我以前只看别人喝过，仙君都不让我碰的。”摇光甜甜一笑，像是得到了期盼许久的东西，竖着一根手指道：“我就悄悄喝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