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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大年初五放烟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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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将手揣在口袋里,广场上的人虽多,但是大家还是遵循着靠右走的规则,所以走得并不艰难。越过了竹子高高架起的台子,抬头上面还系着各种各样已经放完了的鞭炮尾巴,夏橘灿远远望了一眼,心里开始默默数数。
丁加慕只走在她身旁,并不吱声,遇到人多的时候,会伸出手来在她身后护着。几次之后,他发现了夏橘灿正念叨这什么,一步一数,跨过了两条街巷左右便回头探测他们和竹台的距离,心理一下便有了数。
他远远看了一下靠着祠堂出口的马路边上,正好是几棵年老的槐树围搭起来的站台,便和夏橘灿说,“我们走到那边槐树下吧,那里看的也清楚。”
夏橘灿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竹台的位置,心里甚是满意,于是点了点头,一句“好呀”就把心里默默数的数字丢开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祠堂门口,才挣扎着逆流拐出来,槐树下很是宽敞,大多数都是跟着家长来进香,此刻正在这里等家长插完香烛回来的小孩子。虽然已经是大年初五,但是小孩子们依旧是红彤彤的,像是一个有一个大大苹果杵在树下,夏橘灿已看便乐了。
丁加慕见她如此,再看他身上通身的灰色,便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穿除夕那一套了?”
“广场上香烛鞭炮的,弄脏了太麻烦了。”说罢自觉有些小孩子气,“除夕限定嘛。”
说完见医生只是笑笑不说话,便转移话题说,“这棵老槐树也好老了,我小时候和我姥姥来上香的时候它就已经这么大了,我姥姥就和我说,她小时候看它,它也这么大。”
“是啊,槐树保护得好的话,可以活到300岁呢。“
“这么厉害,可惜我们的槐树没有书里面说的槐花。小时候我读那篇课文的时候,就可期待了,每年暑假都等在我外婆家后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棵老槐树是香樟。”
“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啊,只是看到大的树就觉得哇!槐树!”夏橘灿看看他手揣在口袋里却依旧身姿挺拔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像是来村里录纪录片,而自己正是带着给他做介绍的人,“你就不会吗?”
“可能我对植物界缺乏好奇。”
“既然这样,再告诉你一个。”夏橘灿认真地板起脸,“香樟可以活八百到一千岁,寿命可比槐树长多了。用我外公说的话就是,他们老宅后面那棵香樟树据说几百年了,看他赤脚玩泥巴长大的,如果我争点气,说不定还能看到我的……”
说到这里她就止住了,恍然间发现自己嘴快了,心念着该死该死,怎么每次在丁加慕面前就是这么容易失了正形,越说越放松,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顺溜的就全说出来了。
丁加慕瞧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家里人也在催你的婚事。”
索性话都说到这里了,便不遮拦想法了,夏橘灿梗这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是啊,左不过姑娘二十六,就要谈婚论嫁,恨不得赶紧抱上孩子,才能了她们心事。加上我妈妈又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嘴上也说不过人家,每次都只能在一边听着暗生闷气。”
“阿姨确实是个好说话的。”
夏橘灿长叹一口气,“关是相亲就和我说了好几次。”
“但是你都没见?”
“是啊,我本来就觉得婚姻大事,肯定就是要我情你愿,非要暗地里撮合,难道他们是掌管月老的红线不成?月老都不急,轮到她们了?”
“小夏老师啊,你有没有听过末日沉船,上帝搭救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那些嚼舌根子的婆婆妈妈,其实是月老派来救我的船?”说着发现怎么就入了丁加慕的坑了,明明自己在说的是不想相亲,怎么就变成了月老的机会了,“我又不急,月老大可以先去管管别人。怎么了?月老是给你托梦了吗,你这么操心?”
丁加慕看她语气上头,越说越上火的样子,反倒不急。
“当然不是,因为你拒绝的那个人,就是我。”
夏橘灿原本正上头的火气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本来还准备倔强一搏的指头这下全都泄了气,缩回一个拳头落入衣袖中。她虽然在知道妈妈三番五次说的那个人是医生之后,有过挣扎矛盾和一点抱歉,当然也有一点觉得医生不错的遗憾。但是也从没料想过,医生会这么单刀直入讲出来。
事已如此,好像也必须说些什么了,夏橘灿歉极反笑,“我拒绝的是这个形式,其次才是这个人,所以讲道理,等于我拒绝的不是你,对吧?”
“我觉得你说的对,你只是从来都没有正视过我吧?”丁加慕说着侧过头来寻找她的眼神,“作为丁加慕的我。”
天空中忽然一声闷响,夏橘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脖子先被吓得缩了一半,双手急急地从袖子里要出来捂耳朵,还没等手从袖口里解脱,医生隔着毛衣的手已经先一步帮她捂上了。烟花开满了天空,一束一束黄色的焰火冲天,在半空绽开一多百合模样。还没等夏橘灿的眼睛描完那朵花的轮廓,每一片花瓣就又绽放开来,由一朵羞涩的百合花,变成了招摇大展的欲滴牡丹,层层叠叠地花瓣相交着,接着全化了水一般从天空中滴落下来。
“这就是你们家的烟花吗?”夏橘灿微微侧过头看丁加慕,“好漂亮啊。”
“这是牡丹花,花开富贵嘛。”
洗衣液的香味轻轻萦绕在鼻息,不一会又被硫磺的味道占领高地,夏橘灿皱了皱鼻子,看着天空的颜色逐渐多了起来,“真是好寓意。”
不远处的人还已经慢慢地靠墙让出一条小道,几个扛着半人高的男人迅速地往竹架下面移动过去,丁加慕捕抓到这点苗头,“要开始放鞭炮了。”
夏橘灿的眼神还停留在半空中最后那串滴落下来地橘色烟花,再往下已经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点了小一点的手持烟花直往天空上冲,银色的小火焰飞过天空,只开出指末大小的花。她听到丁加慕的声音,却没有听得仔细,未等自己反应,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地将她的耳朵捂得更紧。
鞭炮声由着细碎接着长连地响,一点点火舌像是在竹架上攀爬着向上,带出了连串的熏人烟雾,鞭炮的声音被打碎了大半送到她耳朵边,只觉得闷闷地想着,只有远处的点燃爆炸炸开在眼里。等攀着那最上面的几连炮一起爆炸之后,空气之中已经是一片朦胧迷眼。丁加慕收回了手掌,轻轻拉过夏橘灿的手肘将她转了个身,把熏眼睛的烟雾留在后背,“爆竹声中一岁除,往后没有邪祟只有平安。”
往年都是妈妈会说这种话,夏橘灿不由地笑,“怎么你也会说这种吉祥话。”
夏橘灿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刚进客厅就巧夏妈妈正站起来要往厨房去,“排骨粥喝不喝,新斩的排骨,就中间连着脆骨的的那一段。”说完就见着眼前的人眼睛放闪,心下有数,“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别熏到你嫂子。”
好在夏家嫂嫂很是不嫌弃,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就喜欢闻鞭炮的味道。”
夏橘灿除了外面的大衣,放在另外一只沙发上,就贴着嫂子坐下。深夜电视剧居然还是她白天里看的那一部,真是要翻来覆去看好几回了,“妈说你最近和丁医生走得很近,感觉怎么样?”
“首先,我和丁加慕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嗅出了问话中的不对劲,夏橘灿一脸警惕,“我们只是因为汕汕的缘故走得比较近,就好比……要去吃自助餐,好像四个人去会比两个人去更划算那样子。”
“我理解。”夏家嫂嫂一脸豁达,看起来并不是要八卦的模样,反倒是有些追忆往昔,“当时我和你哥哥也是这样子的,都被叫过去凑成四人约会,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来找我,和我说我们把他们抛下自己去玩吧。”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就去了啊,不然哪来的今日我在这里搂着你的胳膊喊嫂嫂啊。”说着夏橘灿就顺势挽住她的手臂,微微的从沙发靠背上移了一点重量过去,“我是说,你心里呢?就这么欣然接受了吗?”
“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呢,我也并不是很喜欢他。你哥那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篮球队队长嘛,常胜将军,可是他臭屁,换女友跟换衣服一样,就算这样,还是有很多小姑娘前赴后继。当时我就在想,这么复杂得男生我搞不来,再说了,真的成了我还得费心清扫他的花园,一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
说着就听夏橘灿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是吃还是归吃,我听夏知瑶说,你是一点不耽误。”
夏家嫂嫂脸色红红,不知道是因为说起夏知瑶,还是因为直白被夏知瑶念叨吃的缘故,“所以啊,很多时候,人的第一印象不一定就是真的,说什么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看啊,故事的走向才更不讲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