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拾羽望钰

4、7月4日 只是胳膊上

　　只是胳膊上的画而已。
　　老师不喜欢。
　　老师说我是怪胎。怪物妈妈也来了。
　　她也不喜欢。
　　脑袋顶在桌腿上，胳膊撞在瓷砖上，脊椎抵住地板。
　　腹部垫着鞋底，鼻梁接住指骨，画面一点点模糊撕裂，墨水流出来。
　　红色的。
　　青色的。
　　绿色的。
　　原来脸上能有这么多颜色。我第一次知道。怪物的眼睛里有红色，青色，绿色。我早已见过，那张不属于任何人的脸。镜子里的脸，水池里的脸，眼睛里的脸。
　　不陌生。也不熟悉。
　　怪物妈妈气得发狂，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落在身上的咚咚声，铁质椅子被掰断的尖锐噪音，笑声，怒吼声。
　　有一个声音怎么都听不见。
　　是什么。
　　蝉鸣？猫的呜咽？鸟鸣？楼下的汽车鸣笛？风过叶尖？怎么都想不起来。
　　逐渐看不见了。
　　妈妈愤怒的脸。
　　小怪物们的笑脸。
　　老师的笑脸。
　　砸在身上的铁块。
　　流血的胳膊和腿。翘起的瓷砖把灰尘揉进伤口。
　　连痛都感觉不到。
　　连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听不到。
　　大家为什么这么高兴呢，你又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画上明明画了你，我，还有躺在盒子里的爸爸。
　　妈妈，我终于知道听不见的声音是什么了，妈妈。
　　是哭声。
　　我的声音，已经好久没听到了。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