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吟游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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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与一个吟游诗人有关。
那一天，墨琳在昏迷中听到了生命监测仪的滴滴声，奥利维亚在一旁漠然地问：“怎么样？她死了吗？”
“死不了。”
奥利维亚发出了一声不愉快的叹息。
“62。”生命检测仪最终报出了这个数字。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墨琳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浴室里，眼前的浴缸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把手从那红色的池塘中抽出来，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疤。
反正也没想过会成功，布鲁斯星球的不死诅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破。
墨琳摸着手腕上那一道道凸起的伤疤，又想起来奥利维亚的那句“她死了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涌上了双眼，差点就要化作眼泪落下。
奥利维亚，她的亲生母亲，希望她死。
我想死吗？有的时候墨琳也会这么问自己，她从来得不到否定的答案。
有的时候，她的答案是“不知道”，有的时候，当她面临这个不友好的世界时，她的厌倦、烦躁冲昏了头脑，她的答案就会毫不犹豫地变成“是的，我想死，我想解脱。”
她摸索着打开浴缸底部的排水口，看着一缸血水形成一个漩涡，缓慢地消失。
墨琳离开了家，想要到外面走走，她特意绕开了热闹的街区，走向偏僻的小巷。
墨琳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吟游诗人的。
那个人很高大，身着一袭白袍，手持一把竖琴，兜帽盖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和金色的长发。
他一定不是Alpha，甚至看起来不像布鲁斯星球的居民。墨琳这样想着，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路边，给这位金发先生让出了道路。
金发先生经过时，墨琳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谢谢，诸神保佑你。”
谢谢？
真是稀奇，墨琳从出生到现在这十七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谢谢。更不会有人会对她说祝福的话语。
这并不是说她活得失败或人缘极差，而是整个布鲁斯星球的居民都是如此。
她惊讶地回过头，想要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不是幻觉，然后她就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张脸。
吟游诗人也在回头看她。
那个人摘掉了兜帽，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双火焰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轻轻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又戴上了兜帽，大步走出了小巷。
他在对我笑？
墨琳觉得手足无措，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从来没有人对我笑过，我自己也没有笑过。话说回来，布鲁斯星球的居民好像都不会笑吧？墨琳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痴痴地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是谁呢？
那一天回到家里，墨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暗蓝色的头发干枯得像稻草一般，面容憔悴，黑眼圈重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纹路，毫无血色。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样子，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一天，她却为自己的这副面容感到羞愧和深深的自卑。
“诸神保佑你。”
那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萦绕在她心头。她看着浴室洗手台上的匕首，抓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扔在了一旁。
“墨琳，你想死吗？”
“不，我想活！”
这是第一次，她得出了这么斩钉截铁的、肯定的答案。
那股不受控制的自我毁灭的冲动，在这一天，被成功地压制住了。
墨琳对着镜子，也想要学着吟游诗人的样子，露出一个微笑，可是失败了。她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无比僵硬，眼睛眯起来的样子也十分诡异，几经尝试之后，她失望地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会笑。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一片漆黑之中喃喃自语：
“他笑得可真好看呀……”
没关系的，我多加练习，也可以学会的。墨琳暗暗为自己加油打气，等下次遇到他，我也要回他一个微笑才行。
人生中第一次，墨琳感受到一种轻盈的感觉充满了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可以叫作快乐，或许也可以叫作……
希望。
只是这个希望正如它到来得那般仓促一样，破灭得也非常突然。
第二天，墨琳在相同的时间来到了小巷中，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她甚至费了好大的力气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了一个整齐的辫子，又拿浆果的汁液仔细地涂抹了嘴唇，好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气色。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在小巷里踱步，偶尔停下来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得无所事事。
直到最后一丝白日的光亮消失，小巷里也没有出现那个她魂牵梦绕的人。
没关系。此刻的墨琳却并没有气馁，多等几天，总能等到的，也许明天就能等到！
墨琳走出小巷，往家的方向归去，脚步轻快且温柔，她就这样走过一条满是小酒馆的街道，走入一个小小的广场。
突然一个经过的酒鬼撞了她一下，她一下子从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抽离出来，外面不止何时飘起了雪花，大风呼啸而过，看来一场暴雪即将到来。
在喧嚣的风声里，墨琳听到了沉闷的枪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小广场上的公共荧幕上，播放着行刑的画面，一个白袍身影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汩汩流出，染红了那一头璀璨的金发。
荧幕上还配了三个显眼的大字：
异族，杀！
“不，不要！”墨琳失声尖叫。
他不是布鲁斯星球的居民，他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他的□□会腐烂，会被蛆虫啃咬，会与土地沦为一体，最终什么都不剩下。
墨琳捡起脚下的酒瓶子，砸向那块荧幕，然而酒瓶只是直直地穿了过去，没有影响那个画面分毫。
墨琳嚎啕大哭起来。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她原本可以忍受一切，如果她不曾见过那一束光。
那一天，她又像往常一样在浴室里割开了手腕的动脉，只不过，只有那一次她没有服用屏蔽知觉的药物。
原来刀划过皮肤，是那么疼。
枪穿过头颅，一定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吟游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