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逐阳》素圈

21、第 21 章

　　两天后，刑禾身穿一身深色运动服，鸭舌帽跟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韦洁那辆墨绿色的车早早靠在了南塔大厦下的钢琴馆旁，蓝牙耳机上的小蓝点一闪一闪的，就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一样。

　　刑禾心里有些烦躁，一直在想向阳花的事。

　　那晚，他将柳婶儿的女儿黄小霖从山上带了下来，埋在了那片向阳花下，黄小霖还很年轻，也很漂亮，刑禾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花的吧……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刑禾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耳机里，韦洁的声音传了出来。

　　“放轻松嘛，就是一个孕妇加一个小孩儿，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刑禾深呼吸了一口，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看。

　　“还是说你心里有压力？觉得那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你后妈？还有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要是这么想的话，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韦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吵得刑禾有些头疼，细长的手指在夹着的那支烟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耐烦道：“韦洁，你要是能闭嘴的话，我会好很多。”

　　韦洁笑了笑，不说话了，刑禾靠在座椅上，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钢琴馆的门。

　　九点整，南希开着车准时到达了钢琴馆门口，刑天阳背着书包从后座上跳下来，嘴里还叼着个比他脸还大的棒棒糖。

　　南希将车停在了钢琴馆门口，挺着孕肚下车牵起了刑天阳的手，两人一路说着话往钢琴馆里去了。

　　刑禾伸手在蓝牙耳机上碰了碰，咬着牙低声问了一句，“他们进去了，监控搞定了吗？”

　　“放心，”韦洁说，“整个钢琴馆监控全瞎了，上下一共两层，刑天阳上课的地方在一楼楼梯口，你准备好了就可以进去了。”

　　刑禾应了一声，拔下车钥匙快步往钢琴馆走去，刑天阳已经进教室了，南希正坐在一楼角落里的椅子上等他。

　　十分钟后，刑禾揽着一个女人的肩从钢琴馆走了出来，女人的脸被一件深色的外套遮住了，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刑禾拖着她，上了那辆借来的墨绿色车。

　　“还有一个小的，他进去上课了，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出来。”刑禾对耳机里的韦洁说。

　　“好。”韦洁的声音听起来比原先正经多了，“我四十分钟后准时切监控，你看好那女的，别让她死我车上。”

　　刑禾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女人，深色外套被他一把扯了下来，南希沉睡着的面庞露了出来，刑禾想伸手探探她的呼吸，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在哪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心想。

　　四十分钟后，韦洁的声音卡着点儿在耳机里响了起来，刑禾将那件深色外套套在身上重新推开了钢琴馆的门，片刻后，他扛着年幼的刑天阳大步走了出来。

　　韦洁的耳机里已经没动静了，他将耳机取下来丢在桌上，手覆在面前的酒杯上，一下一下微微晃动着。

　　接下来的事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不管刑禾会不会杀掉南希和那个孩子，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帮助刑禾的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能带他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他做梦都想杀掉自己父亲的时候。

　　……

　　一大早，刑嘉木就被惊醒了，他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刑禾举着一把血淋淋的刀，正在对着周围的人疯狂地晃动着，他走过去想让刑禾停下，可无论怎么叫怎么喊，刑禾都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就那么站在人堆里，一下一下挥舞着那把刀。

　　刑嘉木缓了片刻，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早上六点，今天周六学校没课他本来是想睡到中午再起来的但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这让他有些烦，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院子里的花马上就要开了，花盘已经长起来了，只不过一眼望去还是一整片的青绿色。

　　刑嘉木从床上爬起来，提着浇花的水壶往外走去。

　　最近他有一个习惯，每天上学之前都会先给花浇水，然后浇水的时候再顺便祈祷一下，祈祷花能开得慢一点儿，最好能等刑禾回来了再开。

　　今天祈祷的内容与往常一样，还是希望花能再开得慢一些，或者刚好能卡在刑禾回来的时候开就更好了。

　　刑嘉木双手合十，对着那片青绿色明显已经包裹不住了的黄，耐心地祷告着。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响打断了他祷告的内容，刑嘉木心里有些懊恼，抬起头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刑嘉木，你隐藏得非常好，我差点儿就以为你是学表演专业的了。”男人的手背在身后，似乎在摸索着什么东西，声音听起来既洪亮又笃定。

　　“什么意思？我隐藏什么了？”

　　刑嘉木隔着院门回了一句，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看到，不远处，两辆警车正在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砰的一声，两声，三声……警车的门不断地被人推开再关上，顷刻间，又有更多的穿着警服的人站在了刑嘉木家的院门外。

　　刑嘉木一脸迷茫地看着外面的人，他下意识地想往屋里躲，但门外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举着喇叭开始大声警告着他。

　　“刑嘉木，你要是现在自己从里面走出来，是一回事，但你要是现在躲回屋里去，或者试图逃跑，那就又会是另一回事，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刑嘉木看着门外的人，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动。

　　附近早起买菜的几个邻居已经围了过来，他们集中在不远处的公共花坛旁，掩着嘴小声议论着刑嘉木，这让刑嘉木有些难堪，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注意过了。

　　“刑嘉木，我再说一次，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原地，然后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试图逃跑，无论你跑到哪里最终都是会被抓到的。”

　　为首的男警察举着喇叭又是一通大喊，震得刑嘉木耳朵疼，他很想给刑禾打个电话，告诉刑禾自己现在的处境，但很显然，外面的人连手都不允许他伸进裤兜里。

　　又僵持了片刻，刑嘉木妥协了，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他没做过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认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他们回去，让他们查。

　　院里的那扇镂空大门被刑嘉木缓缓地推开，所有人都很紧张，就像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反社会分子一样。

　　反倒是刑嘉木，这个被人莫名其妙鉴定成了反社会分子的人，成了在场唯一一个放松的人。

　　他任由着那些警察将自己按进了警车里，任由着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任由着他们将自己包围在了座位的最中间。

　　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非常淡定，看起来这些人不像是要带他去公安局，更像是要带他去旅游一样。

　　……

　　自从刑禾失去联系以来，韦洁就一直待在家里，他在等刑禾的消息，他帮助了刑禾那么多，对事情的结局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是选择看在南希是个孕妇刑天阳还是个小孩儿的份上跟他们冰释前嫌，还是选择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全都一并处理掉。

　　想到这儿，韦洁心里升起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刑禾正在做的事，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事，但他的命没刑禾那么好，他的仇人死得太早了，早到他根本没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咚咚咚……

　　韦洁客厅里那扇巨大的通顶门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敲门声，韦洁的眉头皱了皱，将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沉声说了句，“进来。”

　　刑禾进自己家从来不会敲门，门外的人肯定不是他，这一点韦洁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进来的会是这个人，换句话说，这个人怎么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什么事？”韦洁的眼神正对上站在客厅地上的人，只一眼，那人的眼神立马就低了下去。

　　“韦少，国内的人传回消息，说……刑少的哥哥今天早上被警察带走了。”那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韦洁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查清楚了吗？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具体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现在还不知道，但应该是大案子，警察那边现在风声很紧，想要短时间内搞清楚很难。”

　　韦洁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脸色很不好看。

　　据他了解，刑禾的哥哥刑嘉木，一直都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他要是突然被抓，那应该就是刑禾之前干的那些事被发现了，可为什么会这么快？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要不要我让人去警察那边探探口风？但韦少您也知道，现在这年头，没几个警察敢卖消息，偶尔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也都是实在缺钱，没办法才……”

　　那人的脑袋一直低着，但眼神却一直在偷偷瞄着韦洁，对于他们这种帮人找路子联系人脉的人来说，像韦洁这种又有钱又好说话的，实属是不可多得的优质客户。

　　“钱不是问题。”

　　果然，韦洁冲他动了动手指，“要多少钱你待会儿跟我的秘书说个数，但这件事，我要你在三个小时之内打听清楚，三个小时超出一分钟，钱你一分也拿不到。”

　　那人将头抬起来，仔细地观察着韦洁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一样。

　　“三个小时，现在开始，你还有两小时五十九分。”韦洁抬起手腕，晃了晃手腕上那只，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的腕表，淡淡地说。

　　那人没再多话，转身走了，韦洁看着他的背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刑禾啊刑禾，难道事情这么快就要败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