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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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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嘉木怔怔地看着刑禾腿上的那一行字,他不能理解刑禾为什么要在腿上纹这么一句话。
他不认识刑天阳,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应该和刑禾突然回来有着很大的联系。
“这是......?”刑嘉木开了口,声音有些迟疑,眼睛紧紧地盯着刑禾那颗耷拉着的脑袋。
“没什么。”
刑禾慌乱地将裤腿拉了下去,试图掩盖那一行字。
看着他拉裤腿的动作,刑嘉木的眉头皱了起来,刑禾的这个反应足以证明,这行字,根本不是他自愿纹上去的。
“刑禾。”刑嘉木深呼吸了一口,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的吧?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跟哥说。”
刑禾的脑袋抬了起来,但他没看刑嘉木,视线飘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手一直死死地拉着自己右边的裤腿。
“小禾,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相信哥,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到底是谁欺负你,你跟哥说。”
刑嘉木的手慢慢地攀上了刑禾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落在刑禾肩上的手就像一片羽毛一样,那么温柔,又那么让人安心。
刑禾的身体有些僵硬,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手指不停地扣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变得非常紧张。
“乖,不着急,慢慢说。”
刑嘉木的声音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深深地扎进了刑禾心里,终于,他无助的眼神落在了刑嘉木脸上。
“刑天阳,是爸的另一个孩子。”
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轻,但刑嘉木还是听清了,另一个孩子,他从来不知道,父亲除了他跟刑禾之外,还有另一个孩子。
“什么另一个孩子?你们搬去国外之后妈又生了一个孩子?”
“不是妈生的,是他跟那个外国女人生的。”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在腿上纹上他的名字?为什么要说你永远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刑嘉木的脑袋就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浆糊,他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全不知情,也不明白,刑禾跟这些事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联系。
“那句话是我自己纹的,我去国外之后学了五年的纹身。”
刑禾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间,身子一颤一颤的,但声音却变得出奇的平静。
“搬去国外后没多久妈的身体就突然变得很差,经常会突然晕倒,那段时间,我一直在陪她去医院,但基本都没什么用。”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那个外国女人出现了,她会明目张胆地去家里找爸,她在挑衅我,挑衅妈,挑衅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爸很快就跟她搞到一起去了,他不愿意给妈出钱看病,我没办法,被一个朋友介绍去了一间纹身工作室。”
“所以那个纹身,是你自己纹上去的?”刑嘉木问。
刑禾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是我自己纹上去的,但不是自愿的,是他逼我的。”
“他根本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也不喜欢妈,他之所以会带我走是因为他想先摆脱一个,然后到国外之后再想办法摆脱另一个,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都被他骗了。”
刑禾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但刑嘉木依旧没能搞懂,他所说的“假的”是什么意思。
“哥,你知道吗?妈生病的那段日子我有多无助,白天我要去给人纹身赚妈的医药费,到了晚上,我就去帮人打黑拳,不过国外打黑拳还真挺赚钱的。”
刑禾苦笑了一声,泪水顺着他低着的脑袋一直在往地上落,刑嘉木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
“多亏了那些打黑拳的,我给妈赚了很多钱,我以为我有钱了妈的病就会好,但不是的,妈还是走了。”
刑嘉木伸出手,将刑禾揽进了自己怀里。原本,他以为他们两个之间,刑禾才是幸福的那一个,但他没想到,所谓的幸福,竟然会是这样。
“妈走后,他跟那个外国女人很快就结婚了,我不想继续待在那个家,搬去了一个在那边留学的同学家。”
“大概是我搬走的第二年,那个小孩儿就出生了,然后,他找到了我。”
“你猜他找我干什么?”
刑禾用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看向刑嘉木,刑嘉木心里明明知道答案,但他张不开嘴。
刑禾笑了起来,嘴角不断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近乎到了一种扭曲的状态。
笑够了,刑禾靠在刑嘉木身边,淡淡地说:“他跟我说,他知道我就是个疯子,怕我会伤害他的孩子,他用这所房子逼我,逼着我给他一个保证。”
“为什么是这所房子?”刑嘉木不明白。
“因为妈走了,我没别人了就只剩下你了,他说如果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会伤害那个孩子的话,他就找人卖掉这里,把你赶出去。”
轰的一声,刑嘉木脑子里就像被人丢了一颗炸弹一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着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一直以来,他都将当年自己被抛弃的事归结在刑禾身上,尽管他从来没有恨过刑禾,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没有刑禾的话,其实自己的命运也丝毫不会发生改变。
从沙发上站起身,刑嘉木疯了一般地冲去卧室,从柜子的最后一层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是他三年前收到的,里面是一份房屋转让,房屋转让上的名字写的是刑河。
他一直以为,这份文件就只是父母良心发现的产物,但没想到,那是刑禾放弃了自己的底线才为他换来的。
刑嘉木跌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了刑禾的那句,“其实我也不幸福”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们两个,不止长相,连命运都是一样的。
父亲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自己与刑禾,从一开始就注定全都会被抛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刑嘉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将自己卧室的房门关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刑禾。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刑嘉木知道了太多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他始终想不明白,同样是父母,为什么父亲对自己与刑禾那么残忍,但却可以对别人那么好。
那那些小时候一起经历过的时光呢?难道那些也都是假的吗?难道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那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刑嘉木靠在墙角,一下又一下地捶着墙壁,他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幸福竟然全都是假的。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从刑嘉木房间里传了出来,刑禾抬起那张满脸泪痕的脸,静静地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看。
要不是刑嘉木逼着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刑嘉木,刑天阳这三个字,是他这一辈子的耻辱。
对于那个小孩儿,刑禾恨不得将他撕碎嚼烂了吞进肚子里。
可这个又该怎么办呢?刑禾抚摸着刻在大腿上的那句话,他突然拿不定主意了。
起码,这个耻辱为他哥换来了一座房子。
……
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之前的那个号码,刑禾伸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对着屏幕上的那条短消息点了一下。
“最新消息,你后妈怀二胎了,你确定不回来?”
哐的一声,刑禾的手大力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茶几上那块儿可怜的玻璃瞬间变得四分五裂,玻璃渣子溅了一地,划伤了刑禾的腿。
“等我。”
刑禾回了两个字,随后,手机被他重重地摔进了地上那堆玻璃渣里。
刑嘉木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刑禾已经不在客厅了,他回了自己房间,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创可贴贴住了,但刑嘉木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别动,让我看看。”
刑嘉木面无表情地拉住刑禾,弯着腰趴在他腿上细细地看着。
“我没事,哥,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可以吗?”刑禾推开刑嘉木,小心翼翼地问。
刑嘉木看着他,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可以,几天?去哪儿?我有急事怎么找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刑禾喃喃地说。
“那就不准去。”刑嘉木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他。
“哥,我保证,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然后就哪儿都不去了一直在家陪着你,不管你干什么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别跟我来这套,没用。”刑嘉木盯着刑禾的眼睛说,“除非刚才的问题你都给我回答明白了,不然你哪儿都别想去。”
“还有,别想着逃跑,你要是敢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以后就再也别想回来了,我保证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搬家,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听明白了吗?”
刑嘉木将刑禾逼到墙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这次要是放刑禾走了,那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说不准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觉,但刑嘉木不想冒险,他宁可永远把刑禾跟自己拴在一起,也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在这个世界上,刑禾是他唯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