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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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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不是没了尊卑秩序,耿回道:“奴不敢。”
“你堵我倒是敢得很......”林湘还未说完,便听得他又堵一句:
“主人恕罪。”
林湘无言,开始自顾自的穿鞋更衣,洗漱收拾自己。
捯饬一阵扭头,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又不忍心道:“你起来吧,我这个人呢有点奇怪,不喜欢人跪我,也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称奴,这两件事是我最讨厌的。我们若是要相处一段时间,你总这样我会自责,会内疚。”
“......”
林湘将早饭端进屋里时,他并没有依声起来。
她知道他踏出这一步很难,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个封建制度的时代,并不是三言两语间能改变的。
那便来日方长吧,林湘今日叫了两碗粥,她将自己的粥喝尽后便想离去。
她怕他不自在。
“你想想吧,能不能答应我这两件事,别饿着早饭记得过来吃,我先走了。”
嘱咐完,林湘离开了自己的寝帐。
我这个人呢有点奇怪,不喜欢人跪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称奴,这两件事是我最讨厌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耿的脑海里,他直起身来,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楞楞发神。
他好像一下子把她最讨厌的两件事都做尽了。
桌上的热粥还冒着热气,菜碟子规规整整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洁净,她与罪奴营里那些给他吃冷饭剩饭的人完全不同,她对他以礼待之。
少将军,罪奴怎么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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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时三刻,霍小将军的营帐里终于传来了通报。
“林少将军求见。”
霍云恒冷哼一声,内心暗道:终于来了。
“宣。”
他看着帐内的守卫侍从若有所思,继而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守卫侍从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保卫霍小将军的安全。
“你们怕我被一个臭女人砍了不成?”言罢,他取下架上的配剑扣在桌上,喊道:“下去!”
侍从们纷纷告退帐中。
林湘刚进了屋内,还未开口,便听得霍云恒指着她大骂:“林湘,你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
林湘懒得和他对骂,只是平声命他:“给我解药。”
找他要解药,说明已经知道了那罪奴身上的毒,既如此,竟没有把他处死。
霍云恒捏紧拳头:“那罪奴不会还在你帐中吧?”
原也只是想揶揄她,谁知她竟没有否认:“嗯,今晚若是没有解药,他还会发作。”
她竟然看得那罪奴发作之丑态,甚至用何种方法帮他解毒,霍云恒无法去细想,只知道自己十分愤怒,他冷笑着说:“怎么?你不就是他的解药么?”
“霍云恒!”
林湘怒目瞪着这个侮辱自己的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和礼仪。
谁知被吼了名字的人拿起桌上的配剑,只听一声亮响,剑锋出鞘,朝林湘指了过去。
“不知廉耻的女人,不配唤我姓名!”
那把剑,是征战第七年,林湘送她的生辰礼。他们虽然一直不对付,一路上行征争吵不休,但也算是这路上一直陪在身旁的人。
那年,哥哥和她语重心长地说,不分歧才能走得长久,劝她大度,劝她多多关照。毕竟那一年,霍云恒带着部队生死虎口,剑被敌人大刀斩断,他错愕间差点丢了性命。
于是林湘才命人用上好的铁料铸了这把配剑,并用匕首在剑身上刻了“无摧”二字。
几年来,林湘也没见他用过这把剑,只当他是扔了或是嫌弃,可如今直指着她,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林湘淡淡道:“霍云恒,我们之间虽没兄弟情义,但也一路磕绊一起奔走了十年许。临危关头,哪次不是我冲在前面?”
“你别给我卖感情!”
霍云恒察觉到自己有些心虚,又将剑往前抵了抵,显得有些气势。
“今日我还真想卖一卖,我从没有恨你入骨,只是有时候我们行事风格迥异,我看不惯所以骂你几句。但战场上哪次我弃你于不顾?”
林湘看着这把指向自己的剑,继续平平道:“唯一没有照顾到的就是那次,你的剑被匈奴折断,我也很愧疚,所以才命人造了这把剑送与你。你接过扔在一旁,我也没说什么。”
话里话外,竟听出她的埋怨委屈之意,她从不与他细说心里话,霍云恒心中有片刻动容。
“这次敌都临下,我依然选择了让自己涉险,让你留在原地。十万人马啊,林家军,十万人马!”
林湘思及此悲愤起来:“战了五天五夜,没有救援!最后只甚三千余残兵!你觉得这是战胜还是惨败?”
“你不援救,我找你说理了么?霍云恒!”
林湘直逼他的眼睛,愠怒地喊着他的大名。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女人的双眼,闷闷不做声。
“兵临城下,我战场重伤硬撑了五日,最后和那年的你一样,手无寸铁差点死于匈奴马下,就是那个罪奴!在我面前挡了下来!”
林湘说着往前走,她无惧她面前的剑,因为她知道握这把剑的人,伤不了她性命,她从他眼里抓住了愧色的神情。
那就继续指责他,林湘走到剑能抵着胸前的位置停了下来,她不耐道:“我无非就是想感谢一下救我性命之人,而你,却侮辱了救我性命之人,继而又来羞辱我!”
霍云恒怎么也没想到,林湘话音刚落,竟伸出左手紧紧地抓住了这把锋利崭新的剑刃,鲜血瞬间从她的指缝流淌下来。
他不敢松手,怕划入她更深的肉里,却也瞬间撤力,林湘顺势紧紧握住剑刃,狠狠地将它甩在地上。
帐内安静地只听见兵器乒啉砸地的声音。
手指上的隐隐作痛另她越发清醒,人永远叫醒不了一个装睡的人,亦如她得不到他的尊重礼待。
霍云恒从她的面容里看出略微的疲惫,继而见她轻蔑地自嘲起来:
“霍云恒,你想羞辱我,我给你羞辱了。你想用我送的剑伤我,我给你伤了。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要我跪下来求你赐解药吗?”
林湘第一次向他服软,他慌了。
他脱口辩解起来:“我不过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玩笑?
原来他对她的羞辱,对他来说只是玩笑,那便是玩笑吧。
林湘淡淡应道:“嗯,是个玩笑,既然玩笑也开过了......”
她伸出还在渗血地左手,颤抖地摊开,接着说道:“可以给我解药了吗?”
她林湘何曾以这般卑微的姿态对过他,霍云恒本该满意才是,可现在心里有说不出的堵塞与难受。
他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她,缓了一会儿,这才命令道:“来人,去拿漠北的解药。”
他的声音里鲜少地没有了压迫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