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与他》狐狸鸦

11、拜别

　　耿伤势好转是在醒来的一天后，林湘查验了伤口才放心拉耿上了马。

　　她说，怕颠簸让他的伤口裂开。他说，不妨事。

　　耿七个年头没被这般关照过，救他，疗伤，分肉，担忧。他内心感怀，只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像是梦一般。

　　而眼前的恩人，正骑着马，欲带他回到那片熟悉又令人麻木的营地。

　　小兄弟欲回自己的林家军，而自己还能回到曾经的霍家军吗？他营中的军爷，定会责罚他吧。

　　“你不怕被责罚吗？”此时耿扶在林湘的腰间在马背上寻着平衡点稳定身形，林湘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他平和的问句。

　　“你是败场里的战胜者。”

　　林湘一边策马，一边用不卑不亢的语气陈述事实想另他安心，她希望他也可以做到不卑不亢。

　　你是败场里的战胜者。

　　这是对他的认可。

　　耿不自觉地握紧林湘腰上的布衣。数年来从没有被肯定过，而眼前策马的兄弟给予了他，最坚定的赞词。

　　那是他此生从未想过的赞誉。

　　“罚你？揍死他！”林湘愤愤道。随即鞭子甩在马鞍之后，她厉然喝道：“驾！”

　　耿看着眼前自信潇洒的背影身姿，微微的发愣。自他降生以来，除了阿娘，第一次由衷想印在心里的身姿。

　　不同于那些军中上将的决绝狠厉，也不同于战场上见过的老将沉稳中道。他甚至身形比自己瘦小，但言语铿锵有力，眉目间的坚信令人安定。他像乱世中奋力生长的草木，拼命在秋冬里长出枝叶。

　　耿心中有一股力量在生长，它们破开土，发出芽。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成为的人。

　　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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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霍家军军营中，霍小将军坐于尊台之上，他一手搂着身边奴婢，一手拿着书册，似有若无的看着。

　　台下跪立一老将，急促地拜而又拜。

　　“小将军不可弃我林家少将军而不顾啊！若无法和林大将军交代，老身，老身便一头撞死在这柱上！”说着，台下老将欲往柱子上冲去。

　　“拦住他！”霍小将军喝道。

　　于是众人纷纷上前阻扰，扣下了这位老将的身板。

　　霍小将军眉宇间充斥着阴郁，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女奴。站立起来与老将对质道：“韩都尉，你就算逼我又如何，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活下来就是没活下来，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霍军上下又不是没寻。那女人好好的郡主不当，偏要跟着上战场，男不男女不女的！死了怪谁，怪我吗？”

　　“你——！”这位韩都尉挣开了被束着的臂膀，直指尊台上的霍云恒：“你有什么底气说这样的话！要不是你给的山势图纸有误，我军何至于死伤无数！”

　　“韩都尉！你损失众军无数，我亦如是！我心疼我的兵，我喊了吗我闹了吗？”霍云恒歇斯底里地怼了回去，他心里亦有恐惧和恼怒，两人在帐中来回对质，却没人敢劝说。

　　因为霍军众将都知道，若林家那位女少将无法归来，那么霍军上下必有重罚，无人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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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申时，日光渐渐散去了温度，但空气中依然充斥着焦灼。重伤的士兵们擦着汗水，忍着痛饮下了苦药。而林家军的帐内更是人人绷着一根神经，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他们知道，若是沁陵郡主身死此处，任何人都无法向林上将交代，甚至是向都城那边的陛下交代。

　　于是，林湘让身后人抱紧她的腰，她快马加鞭赶在了日落之前，终于在霍家营帐前停了马。

　　林湘顾及到身后大兄弟和自己的身份，恐会让他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在进营地之前，叫其下了马。

　　“你可寻得自己营处？”林湘问道。

　　“寻得。”

　　“那你自归吧，我就不送了。”

　　“好。”

　　两相对望，似还有话要说，但都沉默着等对方说起。

　　“你唤什么，何处寻你？”最终林湘先开了口。

　　“耿。霍军奴，十八营。”

　　“单字一‘耿’吗？”

　　“是。”耿答道，继而问道：“我该何处寻你？”

　　他甚至没问自己名字，而是急于问在哪寻她。

　　林湘笑了笑，冲他明媚一笑：“林家军营。”

　　这范围太广了，要知道林家军中上下可是要比霍家军多出四五倍数量。

　　但林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怕他知晓后无意诉说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也怕自己揭穿自己说的谎言，在他面前行于尴尬。

　　林湘牵着马往前走，朝他挥了挥手。却见他面露不甘于她不如实告知，便笑着宽慰道：“若有幸，你迟早会知晓。今日就别戳穿我了。”

　　今日就别戳穿我了......

　　又是另他费解的话语，也是留下的最后一句。

　　他们没有后会有期。

　　也是，两军行军几万人马，谁又能认得出谁。但愿小兄弟能圆他的功绩之梦，而他，愿追随他的步履，砥砺前行。

　　只是.......

　　小兄弟为何跨上马朝前面的霍家营地走去？

　　他刚要叫住他，提醒他走错了。

　　却见霍家军哨前将士们纷纷跪地，无人敢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