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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三十一章 皇帝,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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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或者说曾经的南王世子。
坐在南书房的椅子上,叼着一支朱笔。
看着桌上成摞的奏折长叹了口气,口中朱笔掉下来,在奏折上点出了一个红色的花印。
环目四顾,空旷寂寥,只有自己一人的呼吸。
嘴角懒洋洋地勾起一笑,没什么坐相地在椅子扶手上一倚。
“诶呀呀……这就叫孤家寡人啊……”
世子把双手垫在头下,闭上眼睛,却忽地想起当日第一次穿上那身龙袍时苏冉对他说的话。
一朝念动,覆水难收。
“泼出去的水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么……”
所以小七你死的那么干脆利落?
忽地门前有人通传,世子坐正了身子喊了声,“进来!”
一个小太监怯怯地走进来,上来便跪下了,说道:“皇上,王公公……王公公他……”
世子挑了挑眉,盯着小太监慢悠悠道:“死了?”
小太监愣了下,随即叩头如捣蒜,“是……今儿早上被人发现已经吊死了。”
世子笑了两声,“好!好!一个个都死得够干脆!独独留下朕一个,做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笑道,手中的折子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小太监被他吓得面无人色了,跪在地上越缩越小恨不能变成只耗子窜出去。
世子发作了一通,便静了。
坐在桌边转了转手中朱笔,淡淡道:“罢了……葬了吧,丰厚点儿。”
小太监连忙应道:“是!奴才知道了。”
小太监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一人。
世子从椅上站起来,站在窗边,看向窗外。
苏冉总是喜欢站在窗前眺望窗外。
南王世子当时不明白,此时却隐隐有些了然。
仇恨是牢,这皇位也是牢。
人生在世又有哪个能逃得出去?
真正逃出去的只有死人。
世子勾起一边嘴角,懒洋洋一笑。
“呵……小七,你便看着吧。”
世子看着窗外开得繁盛的一片桂花,忽地一笑,唱了句念白,
“从今后玉容寂寞梨花朵,研制浅淡樱桃颗,这相思何时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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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景帝抱病卧床,因无子嗣,拟诏传位于平南王世子。
平南王世子继位,改年号建兴。
建兴元年一月己亥,上亲征平滇乱,大将军阵亡,上悼惜,遣官治丧,赐银千两,加祭葬,谥武安公。
二月,罢右相。
次年三月,上重修十将军谱,塑忠良祠,追云战将军武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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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长江万里晴,千帆一道带风轻。
叶孤城撩开舱门的帘子,江风带暖,扑面而来。
船甲板上的船工向着他施了一礼,然后便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一个看起来三十一二岁的男子走过来对叶孤城道:“城主。”
叶孤城神色间带着些许焦虑,“他还未醒。”
那个男子笑了笑,“不会有事的,流了那么多血,总是要缓一缓的。”
叶孤城淡淡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转身便又回到了船舱。
男子微微笑着也随他一起走了下去。
说是船舱其实却已经像是一栋宅子了。
举架很高,站在里面并没有一般船舱的低矮憋闷之感。
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只是为了防止船摇晃时家具倒下砸伤人,所以都是固定在舱板上的。
两人径自走到床前。
苏冉静静地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一条水蓝色的绣被,脸色苍白,垂下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能听到缓慢而细弱的呼吸。
“昨儿晚上可真吓人呢……”
男子在一旁看着,淡淡叹了一句。
昨夜苏冉受伤之后,血流如注,止血困难,人又发起了高烧,连体内的内力真气都跟着一起乱了套。
还好船上的药物,大夫都齐备,最后用百年的人参吊着一口气,输了半天的内力,终是平稳了下来。
叶孤城想起昨晚上,也是隐隐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边的人,那人笑了笑道:“小人季连月,是杨叶楼在海南的总管。”
“杨叶楼?”
季连月道:“是,主子把青衣楼洗白了,便成了杨叶楼,后来连带着其他地方的人,也一并归了进来。”
叶孤城沉吟了下,“可是南海玉拂轩?”
季连月微微一奇,“城主已经知晓?”
叶孤城从怀中拿出一枚白玉雕就的树叶形的玉佩。
季连月看着那玉佩,再看了看叶孤城,开口道:“这是个标记,本是一对儿,城主手中的这一块便能够号令杨叶楼长江以南的人。”
叶孤城皱了皱眉,握着玉佩的手攥了攥,还是放了下来。
季连月又看了一眼苏冉,按了下他的脉搏,道:“我去上面备点儿粥……主子醒了后必是要吃东西的。”
他说着走了出去。
船舱里叶孤城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苏冉。
这人醒着的时候真是恨的人咬牙,睡着的时候却乖巧得很。
缎子似的黑发铺在枕上,衬得一张脸越发的小了,看起来满是稚气。
叶孤城看着苏冉出神。
他记得苏冉小时候就长得秀气,却也不似如今这般单薄。
那时候的小东西还是黄毛小儿,一头软软的发泛着棕色,像是一只成团的小动物似的……现在这头发却这么黑了。
叶孤城手中挽着苏冉的一缕头发,却忽地觉得手上的发一动。
他抬眼看去,苏冉微微动了动脖子,还未睁眼,却已经咬紧了嘴唇,想来是疼极了。
又过了片刻,终于慢慢睁了眼睛。
叶孤城紧紧盯着他。
苏冉刚刚醒过来,便觉得疼了,蹙起了眉,眼前还蒙着一层水汽,有些许迷糊的样子,眨了半天的眼睛,才终于有了焦点,怔怔看着叶孤城。
两人眼对眼看了半晌,苏冉艰难地勾除了个笑,淡淡道:“到扬州了吧……”
叶孤城皱眉道:“你怎知道?”
苏冉的声音小小的。
“我闻到小觉林的麻花了……”
叶孤城定定看着他,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你伤的不轻,暂时不用惦记那些吃食了……喝粥吧。”
苏冉眨了眨眼,道:“那我还是睡吧……”
说着便又合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叶孤城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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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子夜,船已经出了长江口。
风变得凉了。
苏冉最是畏寒,只皱着眉抱着自己的肩膀。
他刚一动作,手便被人按住了。
“会碰到伤口。”
声音清冷,虽已是极力放轻柔了些,却还是让苏冉瞬间醒了过来。
青年漆黑的眼睛有些滞涩的转了转,慢慢定在了叶孤城的身上。
白衣剑客坐在床边,手中正擎着一席软被,面上神色淡然,眼中却闪过些许懊恼。
苏冉轻轻道:“已入了海吧……”
叶孤城将那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怕压到他胸前伤处,便只盖到了胸口以下,听苏冉问道,淡淡应了一声,“是……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冉面上浅浅微笑,“风中有海水腥味。”
叶孤城盯了他一眼,未曾言语,眼神中却似写着三字:狗鼻子。
苏冉忍不住笑,却牵连了胸口伤处,咳了起来。
伤处极痛,口中泛着隐隐的铁锈味。
叶孤城将他扶着半坐了起来,轻轻拍打他的背,带着一丝真气慢慢抚过。
苏冉的气息终于慢慢平复,蹙起的眉渐渐松开。
耳边听到叶孤城道:“那一剑即便我在最后荡开了两寸,也还是重伤了肺腑,你这一生,怕是要留下病根。”
苏冉背对着叶孤城,闭着眼轻声道:“是我自找的……城主无需歉疚。”
背后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冷然,“这般自作主张,可曾顾及旁人?”
苏冉低着头轻轻笑了笑,“我先前以白云城相胁,迫城主做事,之后又用多番设计……这一剑,便当让城主出出气了。”
叶孤城放于苏冉肩头的手一紧,力道一时控制不住。
苏冉却仿若毫无所察,只垂头淡淡笑着。
“这许多年少有人能让我动气,你是其中一人。”
苏冉微怔,神情却有些茫然不解,只看着叶孤城,却也看不出些许原由,便又笑了,“反正诸事已了……按着约定,苏冉已经任由城主处置了,若是城主动气,便自随意吧……”
苏冉轻轻说着,慢慢闭上眼,神色却颇为怡然。
叶孤城着实语塞,眼中闪过些许无奈。
伸手解了苏冉肩头的衣衫,果然见肩头如玉肌肤上一个青紫手印。
微微皱眉,拿过桌上的伤药,一点点涂在上面,苏冉倦倦地任他施为。
“如你所言,诸事已了……余下还有何事?”
苏冉道:“小糖……得把小糖先接回来,余下……京城还有丐帮之事,还有我离开杭州好些时日,需得回去一趟看看……”
叶孤城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止住了苏冉的话,“你伤势未好,莫去想那些伤神的事。”
苏冉笑了笑,“好。”
“你且想想有何想做之事吧。”
叶孤城淡淡问道,他本不善与人交谈,此时只是寻些话头。
苏冉背对他而坐,微微低下头,细长柔白的颈项在背后勾出优美的弧度,却看不到表情。
他思虑了良久。
叶孤城已经上好了药,将他衣服整理好,才听到苏冉低低的声音说道:“想做之事其实多得紧……现下却只想做三件事。”
叶孤城看向他。
苏冉眯着眼慢慢道:“其一是大哭一场。”
叶孤城微怔。
苏冉并未留意,继续说道:“其二是饱睡一通。”
叶孤城看着他竖起的两根手指,眼中含了一丝笑意,接口道:“其三可是大饱口福?”
苏冉笑了,这次的笑意却是一种打从心中的愉悦。
他虽然受伤失血,面色惨淡,眼睛却是清亮更胜往昔。
似是挣脱了什么,摆脱了什么。
“城主英明。”
叶孤城负手而立,眉目柔和了些许,淡淡看他一眼,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颠倒下顺序,先睡吧……”
苏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却先对叶孤城道:“这几日……劳烦城主,城主也请休息。”
叶孤城点了点头,站在床边,“你睡下,我便去。”
苏冉笑了笑,躺了下来。
他心中虽还有些事,却已经不足挂碍,闭上眼,十几年来难得的一片安然。
叶孤城看着他睡颜,起身熄了灯。
身后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推开舱门,海风拂面,带来一片潮湿的凉意。
黑夜中暗色的海面无边无际,只一轮月挂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