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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习习谷风 维风及雨 这世上最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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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气将椒房殿裹得严严实实,直教人透不过气。殿外的宫人埋头洒扫,仿佛方才帝王的雷霆万钧不过是谁梦魇时的呓语。此时宫殿内外寂静一片,唯雨落淅沥,才添了一些热闹的响动。
“娘……娘娘,窦太主觐见”宫女嚅嗫道。
闻言,对窗凝神的女子缓缓回过身来。
馆陶进得殿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偌大的椒房殿,未掌半盏灯,那一抹剪影,着单衣倚窗而坐,风吹散她未梳起的长发,显得分外清冷丁零。
“阿娘”陈阿娇勉力一笑。
只听她这么一声轻唤,就让馆陶掉下泪来。她脱下狐裘,一步上前,给女儿披上。原本就攒了一肚子火的馆陶,转身怒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皇后娘娘的!让娘娘在窗前扑风,也不知掌灯,点个炭火,是想吃庭杖吗!”
殿内的宫女赶忙跪地讨饶。
“下去置个暖炉来”陈阿娇吩咐道,宫女们如蒙大赦,起身退下。她将裘衣重披到馆陶身上,“阿娘可是又了什么小道消息来向他兴师问罪。”
他是谁,不言自明。
“还用打听?”
眼前的景象就够他死足十次。
“当初你刚嫁他时……那卫子夫算得上什么”
馆陶抚上陈阿娇清瘦的脸颊。十八原本正是最好的年华,现如今竟这般形容枯槁。当年她亲力亲为,辗转各方,誓将这个曾经俏丽明艳的女儿嫁入帝王家。那时的她有多自得,现下就有多自弃。只要一想到方才进殿时看到那副场景,内心翻覆,“阿娇,你可是我和你外祖母的心头肉啊!这天杀的刘彘!”
胆敢这样直呼他的本名的人委实不多。
她自己也算一个。
陈阿娇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刻钟前,她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刚下了朝的皇帝气得面红耳赤,摔门而去。
而母亲想说的,未说的,她都知道。她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摩挲,低声道:“路是我自己选的,无怪任何人”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当初”二字——轻许了来日美景良辰,盼来了指尖心上葬的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