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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番外篇八 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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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浊梨香,萧萧满长廊,道缘天地劫,吾心不染芳。”白衣男子走在山阶之上,瞧着四下漫山遍野的梨花吟诵道,他一身白衣若雪,行走之间步履轻盈,似有银光于白袍之间流窜,长袖飘飘,仙风道骨,颇有谪仙之感。
此人眉眼清秀,一双眸子干净清澈之中却又带着深沉的底蕴,似是卧龙修整其中,虽表情轻快却也带着一股子统管一切的稳重和庄重。折扇在其手中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手掌,顺势接下了一片被风出来的梨花。那人瞧着那雪白的梨花轻轻一笑,额间佩戴着的一颗妄星灵石微微煽动,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出好看的光线。
“哥哥……”身后一个一身浅粉色长裙的女子浅浅唤道。
“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见到慕弋还是要往我身后钻吗?”云孟侧脸看着身后的云舞笑了。
两人已行至山门之前,云舞容颜未变,依旧一张小脸粉红白嫩,丝毫看不出如今已是天地重修的三十八年之后,她修行之上天赋非常,早早入了道,自此以后容颜再未变过。
云舞依旧像个小孩一般,拉着云孟的袖子,瞧着前方站在山门前的雪龙山众人,往云孟身后缩了缩小声说:“我倒是不怕慕仙师了,可我现在有些怕他身边的那个。”
云孟顺势抬头看去,正瞧见一脸笑意的慕弋身边还站着那一身黑袍威风八面的苍玄妖帝。
他笑了一下,颇为坦然:“青禾年少时你们还曾一同再在牡丹台上比剑,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他一把拉住云舞,朝着门内几人走去。慕弋走进几步拍了拍云孟的肩膀:“惜之,穿的这么仙气飘飘的,是瞧上我们暮雪殿的哪一位了?”
云孟笑了笑:“你怕是误会了,我来此是为讨债,这些年你四处胡吃海喝记得都是我的帐,如今我也该同你清算一番了。”
慕弋嘿嘿笑了两声装傻:“你我之间说什么钱啊账啊的,真是煞风景,我请你喝酒!”
云孟无奈一笑,而后对着苍玄也是微微含笑:“苍玄帝君身体如今可好,可彻底恢复了?”
苍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曾经的张扬傲气,像是又变回了以前雪龙山上乖巧懂事温文尔雅的小师弟:“已然恢复,多谢挂心。”
云孟似是对他的这种态度有些不适应一般,她抿了抿嘴,看了看一边的慕弋。
慕弋咧嘴一下:“好啦,什么苍玄帝君啊,你唤他青禾便好了,当初他走失西海,五年时间你帮我在九州四处寻找,他都知晓了,换而言之,若是中间未有发生那么多的糟心事,如今他还应该唤你一声兄长呢。”
云孟有些惭愧的低头一笑:“那里,当初是我做的不够好,你们还能原宥我,我已然是受之有愧了。”
慕弋刚想开口宽慰,却见一边的苍玄站了出来,他一双琥珀的眼眸全无半点戾气,看着云孟:“云掌门莫要介怀了,一切绕来绕去也不过是一场混沌梦境,数不清算不明,不如便揭过而去。师兄一直视你为挚友,如今我们便也莫要计较前尘旧事,一切归零,只为重生。”
云孟看着他,身后的云舞也小心翼翼的瞧着这样的苍玄,目光中的谨慎警惕慢慢变为了不可置信,惊奇最后又颇为感动的有些不可言说。
云孟看着苍玄,半晌,他才笑了一下:“好,听青禾之言。”
云舞抬眼向苍玄看去,目光同他撞上,刚想逃跑,竟然见苍玄对她笑了一下,她心怦怦一阵乱跳,顺着那目光似是在苍玄的眼中看到了之前和自己喝酒吃点心的青禾,她心中突然被这笑容划开了一道裂缝,钻进了一股说不上什么意味的清风。
慕弋带着云孟向门内而去,说说笑笑,颇有两人相识相知时的玩闹之意。倒是苍玄这次没有跟在慕弋身边,特意跟在云舞身旁,似是怕将她一人留下落单不好,故慢悠悠的跟在她的身边。
云舞心下还是有些打怵,也不敢同他说话,走路直挺挺的像个僵尸一般。倒是苍玄似是心情颇好,换了个人一样,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总觉得他心境同之前大有不同,十分自在。
“苍、苍玄帝君……”云舞有些绕口的唤了一声。
苍玄偏头看向她,似是在问她怎么了。
云舞扣着手咬着下牙,张开嘴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倒是苍玄见她没有说话,开口说:“什么妖界之王,墓天之尊,其实我从不喜悦,若是可以,我倒情愿一直在山上做雪龙山的青禾。”
云舞愣愣的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苍玄继续:“所以,你也无须如此唤我,若是不计前嫌,你也可以像小时候一般唤我青禾师兄。”
云舞傻傻的张了张嘴,青禾师兄,这还真是一个遥远的称呼,她居然有些想哭,真是莫名其妙,过去了这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尘埃落定了这么久,合着这会儿她的情绪上来了,还真是不合时宜,显得极其矫情。
“青……青禾师兄……”但她张了张嘴,还是哑着声音唤了出来。
刚想继续说话,却听见前方似是有人争执。
“耍的什么性子,剑抓的那么紧做什么,瞪着一双大眼睛,你要吃人吗?”寻梦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云孟跟慕弋早已没了影子,云舞跟着苍玄上前一段,正看见寻梦摇着扇子对着前方之人讽刺挖苦。
东方思思一脸阴沉,怒道:“关你什么事。”
寻梦微微一眨眼轻笑道我:“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姐姐交代了要看管好你,我当然要恪尽职守了。”
东方思思怒目恒生的瞧着寻梦:“我姐姐是对慕仙师说的,又不是对你!”
寻梦嘶了一声,走进两步,用手中的扇子点了点东方思思的脑袋:“哎,你个臭丫头,怎么这么凶,好歹按辈分我也是你的姐姐,教育你一下怎么了。”
东方思思偏头躲开寻梦的扇子,她哼了一声:“什么姐姐,我只有一个个姐姐,你才不算。”
寻梦切了一声,转身悠悠絮叨着:“好好好,你有姐姐你了不起,但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姐,别天天板着个脸吓人,如今也是梦华宫的宫主了,天天跟个黑着脸的包公一样,我们这的小弟子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才是黑着脸的包公,总比你咋咋呼呼明明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六七岁的稚童一般强。”东方思思回身暴怒。
“呀,开始鹦鹉学舌了,虽然略显笨拙,不过总算有点烟火气了。”寻梦笑的有些欣慰。
云舞看着发生的一切,有些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一边的东方思思立刻捕捉到了,瞧着她怒呵:“你笑什么!”
“啊?”云舞有些不知所措。
东方思思提剑:“刚好,你来了,出剑,我们比试一场!”
“什么?”云舞有些不可置信的。
东方思思刚握紧手中的剑便被一只圆扇打到了脑袋。
“打打杀杀没完没了,刚夸完你就打脸。”寻梦训斥完,又一把拉住她的手,又对云舞笑着招了招手:“过来,柳师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云舞迷迷糊糊的走上前,见东方思思还是一脸阴沉却没有甩开寻梦的手。
寻梦:“我亲自做的冰雪梨蓉软酪,吃了可是管变漂亮的哦,走吧,带你们去尝尝。”
说着一手拉着一个向前而去,走了两步头也没回的喊了一声:“青禾啊,你的那份我给你放在了房间里,一会记得去吃啊。”
苍玄在后面回她:“知道了,五师姐。”
云舞被寻梦拉着,同东方思思一起坐在梨树下的小席子上,寻梦端了清凉奶香的软酪,分给二人:“尝一尝,冰冰凉凉的很好吃哦。”
云舞瞧着那好看的软酪抿了抿嘴,拿着勺子吃了一口,瞬间唇齿清凉,一双瞳孔瞬间放大,连连点头:“好,好甜,好凉。”
“如今正值酷暑,吃点凉的心里舒服。”她又对着东方思思:“免的火气那么的大”
东方思思哼了一声:“小孩子吃的东西……”
还没等她说完,突然寻梦直接一勺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她刚想发怒,却被这嘴里的清爽和甜意塞得满满,说不出话,不知道是不是这冰酪降火的原因,她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甜食,但东方观月从来不允,梦华宫教导严谨,别说是冰酪了,她小时候连块点心都吃不到。东方芊芊知道她喜欢吃甜食零嘴,总会借着自己的身份之于偷偷给她藏一些。可有一次被东方观月发现了,东方芊芊被关到了玄冥洞,那里寒冷异常,整整在里面待了三日,东方芊芊险些被冻死。东方思思后悔极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吃甜食了。
嘴里的冰酪逐渐化开,东方思思楞在当场,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抬头看着寻梦,寻梦嘴角挂着笑意,她居然有些慌神,觉得这笑容有些似曾相识,有些……像她姐姐。
“好好吃。”云舞出声打断了东方思思的臆想。
“是吧”寻梦摇着扇子笑,用扇子又怼了怼东方思思:“怎么样?”
东方思思眨了眨眼,她垂着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勺有些含糊的说:“是甜的。”
苍玄看到慕弋的时候那人正一个人对着后山的小溪打水漂,他走过去问:“云孟呢?”
慕弋一个石子扔出了六个水花:“去了药圃。”
段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花白胡子的大爷,打开药圃的门对着云孟行礼:“云阁主,您请。”
云孟冲他微微一点头,走了进去,罗纷纷的墓碑很显眼,就正对着篱笆门,云孟一进去便看到了,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又看到了一边华晋的墓碑,他目光有些闪躲,呼吸加重,最后还是缓缓的走了过去。
“罗姑娘……”云孟站在罗纷纷墓前,他俯身将墓前的酒缓缓倒了一杯,又看了看一边的华晋,又斟了一杯。
“好久……好久不见了。”云孟。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很多的话想说,可如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在怀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放到了罗纷纷的墓前道:“对不起”
叹了口气,他起身离开了药圃。
走出没有十几步,却见身后有人追来,段天有些急促的拿着一杯铜钱:“云、云掌门”他焦急的问:“这……这是您留下的?”
云孟眨了眨眼,瞧着那枚铜钱:“不错。”
段天眼睛有些发红,他因为太过着急有些咳嗽“这是哪里来的?”
云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怎么了,这枚铜钱你认识?”
段天两只手拿着那枚铜钱,有些颤抖:“这是我姐姐的,这是我姐姐的”而后她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枚铜钱,和这个铜钱一模一样:“您看,您看啊,这两个一个上面刻了箭头,一个上面刻了小花,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姐姐的,您在哪弄到这个铜钱的,您见过我姐姐是吗?”
云孟一怔,他向药铺瞥了一眼,不可置信的说:“这……这是我之前在……在罗姑娘身上捡到的,她不小心掉了,我未能及时归还……”
“罗医仙……罗医仙……”段天往后退了两步摇头嘀咕着:“不对啊,不对啊,我姐姐只比我大两岁,不对啊,不对啊……”
正说着手中的铜钱一没,段天忙抬头,正看见郑熹拿着那枚刻着小花的铜钱细细瞧着:“哎?这不是苏苏的吗?”
“苏苏?苏苏是谁?”云孟问。
段天也急切的看着郑熹:“郑仙师,您说的苏苏是谁?这枚铜钱是、是她的?”
郑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手中的铜钱:“没错,这不就是苏苏的那枚嘛。”他将铜钱又还给了段天:“这铜钱装在苏苏的荷包里,她天天挂在身上,说是家里人留给她的,没事就会小心翼翼的掏出来看看。”
“那……那怎么会在罗医仙身上?”云孟不解。
“这个……”郑熹挠了挠头,皱眉沉默片刻,看着段天那一脸追问的神情:“她去世之前将这枚铜钱交给了师姐,希望能找到她的弟弟。”
“去?去世了?”段天一双干涸的眼睛眨了一下盯着郑熹愣住了。
郑熹叹了口气:“那年瘟疫,她染上了……”
云孟听她这般说突然想起了那年瘟疫,胡姬传话仙门说是有了应对之策,他来雪龙山寻罗纷纷商议,却听说罗纷纷甚为亲近的一个小师妹因瘟疫去世了,罗纷纷因此闭门不出,深受打击……
草堂里罗纷纷晕倒的时候云孟一把抱住了她,将她安置到榻上,临离开的时候看见地上掉落了一枚铜钱,他顺势捡了起来,本想等罗纷纷醒了交还与她,结果被范子真叫去了议事堂,顺势便忘了。
后来他本想归还,可私心驱使,又想着这是罗纷纷的东西想多留一阵,却没料到自己身染瘟疫昏迷不醒。待到醒来之后,罗纷纷早已离世,这个铜钱便是与罗纷纷有关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便一直留着,贴身保存,直到今日。
段天拿着两枚铜钱失魂落魄的坐在药圃,郑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云孟站在树下,心里觉得空空的,郑熹走过来,揣着袖子:“我竟不知道。”
“什么?”云孟回过神看着他。
“竟不知道你对我二师姐还有这份心思。”清风将郑熹的发帘吹得微微浮动。
“她……”云孟没有说出来。
郑熹用胳膊怼了他一下:“走吧,一起喝一杯吧。”
“苍玄帝君变了好多啊,柳仙师。”云舞吃完一碗的冰酪抿了抿嘴。
寻梦笑了笑:“小孩子在外面没人疼自然只能斗狠逞强,如今他回了家,一身的倒刺也被顺了过来,当然就又是那个乖巧的小短腿了。”
云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一边的东方思思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寻梦瞧见,伸手在东方思思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你也是,在这里同回家了一般,你柳师姐罩着你,你也把你那一身的炸毛好好捋捋。”
东方思思扭头躲开她的手,怒道:“谁说你是我师姐的,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姐姐,别碰我!”
寻梦咬着下唇对着她的后脑就是一扇子:“小刺猬!”
云舞见着便笑,东方思思气的脸涨得通红,寻梦收回扇子瞧着两人空空的碗:“还要不要再来一些”
两人齐声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