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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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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慕霁还未醒,疏月已起身回了明月斋自己的卧房,穿戴洗漱完毕,方才出门,师父的房间没有半点声响,想来还没起,遂转身进了厨房,然刚打开门,却瞧见了翠竹,恍然想起昨日慕霁提起过叫她来伺候师父。
“姑娘醒了?这里有刚煮好的粥。”翠竹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多谢。”疏月接过,这一场病让她烧了几日,消瘦了几分,眼下正饿得慌,一碗粥下肚后,方才好了些。
“师父最近可醒来过?”疏月放下粥碗问道。
“清明公子中途醒来一次,吃了翁老配的药后,又睡了过去,这会儿还在睡。”翠竹如实回答,她顿了顿,做饭的功夫眼睛瞥了疏月好几次。
见她欲言又止,疏月心知她有话藏不住,“有什么话就说吧。”
如此,翠竹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姑娘为何不问问我家公子?公子这几日不吃不睡寸步不离地照顾姑娘,姑娘可曾担忧过他?”
想到他昨夜那么快就睡过去,疏月笑了笑,这小丫头倒是衷心,不知是该吃味还是替慕霁感到高兴。
“你去看看师父和太师父吧,我去瞧瞧你家公子。”疏月备了份早膳出门,穿过那道可能不会再修上的墙,推门进了卧房。
这头,慕霁刚坐起身,还未下榻,睡眼朦胧间竟有几分可爱。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疏月将早膳放到靠在窗边的方桌上,洗了毛巾,走到他身前,还未站定,便被慕霁一把拉到怀里。
他下颚在她肩颈间蹭了蹭,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既不睡了就起吧,我伺候你梳洗。”疏月微微侧头,用毛巾擦着他的脸。
“当真?”慕霁来了精神,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见疏月点点头,便松开她,利落地起身。像往常在慕府那样,疏月伺候他梳洗,替他穿衣,在刚系好腰带后,仰头看向他,忍不住感慨道:“好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
慕霁唇角含笑,单手挑起她的下巴,“这位娇俏的美人莫不是忘了已与公子有了婚约?”
疏月捉住他的手拿下来,拉着他走到方桌前,“听翠竹说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我受了不少苦,多吃点补补。”
她盛了碗粥给他,又拿起筷子为他布菜。
“不辛苦,倒是阿月你,可用过早膳了?这几日都瘦了。”慕霁伸手掐住她的脸颊捏了捏,却并未用力。
疏月将他的手拿下去,催促道:“快吃吧。”
慕霁才端起饭碗,翠竹匆匆走进来禀报道:“清明公子醒了,翁老叫姑娘过去。”
闻言疏月起身,“我去去就来。”
见慕霁点点头,她方才离开。出了门后,便加快脚步赶往清明的房间,他的房门开着,翁老正守在床头。疏月匆匆上前,瞧见床上的人俨然纸片,风一吹就要化了。
“太师父,师父怎么样了?”
翁老瞧了清明一眼,摇摇头道:“元气大损,又有寒气入体,若不能及时补回来,怕是……”他的话没有说下去,疏月了然,“我这就去找慕霁,请他去慕家拿药。”
“等等,这件事不宜声张。”
“为什么?”疏月不解。
“你和清明忽然被俘这件事,你认为会是谁做的?”
听翁老这么一说,疏月方想起事情有些蹊跷。这几日病着,完全忘了找罪魁祸首这件事,眼下她和慕霁成亲在即,那人却偏偏掳走她和清明,在他们衣衫不整之时丢到那样寒冷的地方,慕霁又那么快找了过去,细细想来,这人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慕霁与她产生隔阂。
“是慕君虞和谢倩茹?”疏月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眼下你若是将这件事告诉慕霁,他定会为了你去取药,如果慕家得知这件事,你认为这药我们还能拿到?”
疏月蹙眉,他们既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做出这样的事,定然也不会轻易把药让出来,眼下只有神不知鬼不觉,等药到手后,再同慕霁挑明。
见疏月不语,翁老叮嘱道:“此时离成亲没几日了,清明这边我会稳住,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你的新娘子吧。”
疏月还是应了下来,只是对于暂且不能和慕霁说明这件事,心里隐隐有几分担忧。若他将来得知这件事,误会了又该做何想?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事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这一日,疏月出门日常采买,路过街头时,正听两个妇人在唠家常。她在一个卖菜的小贩摊子前停下来,假意挑菜,便听那两个买菜的人议论道:“那位医仙行为真是放浪,前有宴会上大胆求嫁慕少爷,这还没过门呢,就和自己师父纠缠不清,听说两个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被那慕少爷撞了个正着。”
疏月手中一顿,手里的芹菜被捏断。
“姑娘,这菜你要吗?”卖菜的大爷瞧着被捏断的芹菜皱起了眉头。
“要的,我再挑些别的。”疏月将芹菜装在篮子里,去挑选土豆和白菜。心里暗暗庆幸,今日出门衣着朴素,并没有带面纱,否则被人认出来,免不了要将篮子里的菜往她头上丢。
那头,那两个妇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从哪听说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医仙好歹是个姑娘家。”
“我夫君也是江湖人士,他从同僚那听来的。”
“可信么?这医仙往日给普通百姓看病分文不收,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样事情的人。”
“害,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不然会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嫁人?更何况是今年才来这临江城,没准是在别处风评不好,跑来避风头的。”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位慕少爷甘愿戴绿帽子不成?不说别的,慕家家主也不会让这样的人进门啊?”
“我听说没几日就要成亲了,也不知道这亲事还能不能成。”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们普通老百姓还是管好自己吧。”
……
“姑娘?”卖菜的大爷招呼道。
疏月回神,才意识到手里的白菜已经捧了很久。
“这些我都要了。”疏月将菜篮子装满,付过钱后返回明月斋。
慕霁正覆手而立,站在她的房门口,面带忧色,仿佛已来了多时。
“你怎么过来了?”她面色如常,将菜篮子放回到厨房。
慕霁跟了过来,叮嘱道:“这几日,姐姐先不要出门。”
疏月转身看向她安抚道:“阿霁,你若信我,就不要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你都听说了?”
“嗯。说起这事,对不起你的人反倒是我。”疏月赧然,毕竟平白无故被扣了顶绿帽子,搁到谁头上都不太好,更何况是性情难测的慕霁。
正说着,一小厮匆匆跑来禀报道:“医仙姑娘在吗?慕家家主有请。”
疏月与慕霁交换一个眼神,走出门道:“我在,不知家主所为何事?”话虽这么说,疏月心中已有了猜测,多半是因外面的流言来的。
“小的不知,姑娘此时是否方便与我去一趟慕府?”
小厮话音刚落,慕霁从厨房跟出来,呵斥道:“滚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他若是再不收手,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小厮被吓得后退一步,面露难色。
“他只是个跑腿的,你为难他做什么?我去去就来。”
寒潭之事让师父病重她还没去找慕君虞算账,又往她与师父身上泼了盆脏水坏她声誉,眼下正愁无处发作,这肇事者竟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去会一会的道理。
慕霁心中担忧,拉住疏月的手腕,“我同你一道去。”
“如此甚好。”
疏月差小厮先行回去,与慕霁一同乘马车前往慕府,府里的管家老刘亲自接待,将二人带往宴客的沐春堂。
一进门就瞧见一屋子的人,除了慕君虞和谢倩茹之外,谢家、左家的家主和夫人都在,连同谢照和左思思也在场。这情形俨然是要审问她,疏月暗暗庆幸,还好慕霁一起过来了,否则以她一人面对这众人,当真有几分困难。
手被扣紧,疏月抬头看向慕霁,见他对她点点头,心中的担忧方减了几分。
慕君虞的目光从疏月脸上扫过,瞧见慕霁,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知家主叫小女前来所为何事?”疏月上前同各家人一一行礼过后方才问道。
“医仙可听说有关你的流言?”慕君虞面色严肃,话中隐隐有几分质问之意。
“什么流言?”疏月故作懵懂之态,不解地问。
“医仙与清明公子不清白之事,你还没听说?”谢倩茹忍不住插嘴。
其他各家长辈都坐在一旁饮茶,全然只当是在看戏,左思思和谢照却没那么沉着,担忧地朝这边看过来。
慕霁欲上前,疏月按住他的手,看向谢倩茹问:“不知慕夫人从哪听来这些话?污了我的名声不要紧,但我师父是无辜的。”
许是没料到疏月会死不承认,谢倩茹上前两步,“江湖上人人都在传,这种事情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我还以为是慕夫人亲眼所见,说的跟真的一样,我与慕霁不久便要成亲了,大婚之日临近,想来这事是有些人眼红故意泼脏水。”疏月一口咬定这件事不是真的,他们没有证据,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谢倩茹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转而看向慕霁,“你当真要娶她?”
“四年前我就心意已决,若非母亲阻拦,她早已是我的妻子。”慕霁话中能清楚感觉到埋怨之意。
疏月心生感激,握着他的手攥紧些,慕霁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一下,侧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医仙该知我慕家最注重的就是声誉,不清不白之人无法进我慕家大门。”慕君虞正色道。
“我清不清白慕霁最为知晓,至于声誉……家主若能为人坦荡,声誉自然不会受损。另外,家主当日亲自应下这门婚事,小女认为,家主不仅注重声誉,更该注重的是信誉。此外还有一事需要提及,我要嫁之人在慕宁宅,家主放心,如非要事,小女是不会轻易踏进慕家大门的。”
疏月将被困在碧水寒潭那一阵所受的痛楚悉数转换为怨意,一一发泄到他的身上。
慕君虞一时没忍住,就要对她出手,好在慕霁动作快,带着疏月已推至三尺之外。谢、左两家家主见慕君虞动手,霎时间站了起来。
“父亲还和以前一样,但凡被人指出不足,便要动手。”慕霁若有所指,言语间尽是讽刺之意。
“兄长,霁儿与月姑娘既然如此恩爱,你又何必拆散他们,这件事就算了吧。”左家家主夫人慕如意劝谏道,她眸子里染了一丝伤感,似是想起了往事。
“是啊舅舅,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谢照附和道。左思思瞧了身侧的人一眼,难得他说句公道话。
“若是无事,我们便告辞了,舅舅、姨母等人记得去和喜酒,喜帖择日便会送上。”慕霁对各家人依次拱手,不再看正中那二人的脸色,与疏月携手离去。
回慕宁宅的马车上,慕霁一言未发,牵着疏月的手却没放开。疏月心知他父母亲之事令他烦心,又感激他始终站在她身侧,像最坚硬的盾牌,为她挡去腥风血雨,一时不不忍,环抱住他。
“怎么了?”他手掌在她的后脑轻轻摩挲着。
“没事,只是想抱一会。”
“姐姐若是愿意,整日整夜,永永远远地抱着我也是可以的。”
疏月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没出声。尽管她长他两个月,他习惯叫她姐姐,但他却成了那个让她可以安心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