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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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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夜,疏月独自前往慕府赴宴。
那日思来想去,疏月心觉不妥,还是没能将这件事告诉慕霁,不愿他为难,况且她本就对慕君虞夫妇心有间隙,若是被问起,便说是忘了,慕君虞定也不好拿她怎么样。
“月姑娘,到了。”车夫在外面提点道。
马车是疏月雇的,她付了银两后下马车,正准备随接待的小厮一同进府时,不巧在门口撞见谢照和左思思。
二人也瞧见了她,便径直朝这头走过来。
“月姑娘,清明公子怎么没一同前来?”左思思有孕已三个多月,披了件披风,加之身子纤瘦,暂且看不出孕相。
“师父身子不适,在明月斋修养。”疏月同二人点点头,与他们一起朝慕府宴客的沐春堂走去。
往常的谢照是个话痨,可能是顾及左思思的缘故,一直没敢发言,直到将进沐春堂,谢照才凑到疏月身侧嘀咕道:“表弟怎么没一同前来?”
“我怎知道?”
“也对,你现在是明月斋的人,今时不同往日,不过,你该谢谢我为你保密。”
“我还真没以为这是个秘密。”疏月与众人一同落座,她的座位就挨着谢照与左思思二人,靠近主位,按理说,慕君虞不会如此看重她才对。
“你们在嘀咕什么?”左思思虽已嫁人,今年不过十六,对一些事充满着好奇心。
怕她误会,疏月解释道:“在讨论慕少爷今日会不会来。”
“你若是想要他来,他必定会来的。”左思思对疏月露出一个早已知晓真相的微笑,想来已清楚她的身份。
慕霁钟意她这件事当时闹得江湖人尽皆知,眼下左思思这样认为实属寻常,可疏月到底脸皮薄,尤其在翠竹说过那番话后,心中正纠结,只得不好意思地搪塞道:“他有他的想法,我不会勉强他。”
宾客皆已落座,疏月身侧还有一个空位,想来是慕君虞以为慕霁会与她一同来,特意留的。可惜了……她一抬头,果然撞见慕君虞和谢倩茹正往这头看,因着心虚,便假意端起酒杯,掀开面纱的一角浅酌了一口,借此避开他们的目光。
酒方入口,微辣,是慕府往常招待宾客常用的桂花酿,这桂花酿虽味道香醇,但却易醉人,疏月刚咽下一口,便放下酒杯。
“感谢各位前来捧场,今天是我慕某的生辰,又劳医仙诊治,治好了多年的寒疾,甚是高兴,各位不醉不归。”慕君虞举杯祝酒,特意提起疏月,引来宴会不少人的目光。
疏月不好扭捏,只得举杯对慕君虞点点头,随一众宾客一饮而尽。
祝酒之后,一众舞姬鱼贯而入,席间人彼此交谈着,疏月因喝了酒有几分晕,便单手撑在下颚,半倚在桌子上瞧眼前舞姬曼妙的身姿,不觉出了神。
砰地一声响将她的视线拉回来,却是身侧左思思将酒杯重重放下,那琉璃酒杯从中碎裂,酒水洒了一地。
“现在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谢照低声祈求。
“谁让你总贼心不死,看不该看的地方。”左思思压制着怒意,白皙的脸气得泛红。
疏月瞧见眼前的一众舞姬,便已了然,想来是谢照风流成性,见舞姬眼睛便挪不开了,被左思思抓了个正着。
疏月正准备开口劝说一二,却见慕君虞和谢倩茹携手朝这边走过来,心生疑惑,这个时候他们不在主座,往这边走是为何?正想着,二人已到了面前,疏月只好起身接待。
“多亏了医仙,我这寒疾才得以痊愈,思虑再三,还是想趁这个机会亲自道谢。”慕君虞寒暄道,手中还端着一杯酒。
慕君虞先前已经道过谢,这会儿再提起,却是有些刻意,疏月眼中的余光扫向四周,果然见宴会中的人都在打量着这边。慕君虞作为三大家族之首的慕家家主,自是有些威严,在这样的情形特意过来感谢,倒是抬举了她。
“慕家主客气了,治病乃医者本分,不敢居功。”疏月也端起一杯酒,尽量不落人话柄。
“如果没猜错,医仙尚未成婚吧?”谢倩茹这话有些不对劲,疏月看过去,不晓得她这样说是何意。
“家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答谢方式,赶巧今日宴会上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医仙不妨瞧一瞧,若有合适的人选,我夫妻二人可代为做媒。”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他们如此操心她的婚事,想来已猜到她的身份,怕慕霁再纠缠于她。
疏月轻笑着将酒杯不着痕迹地放下,婉拒道:“不劳家主和夫人费心,小女自有打算。”
谢倩茹与慕君虞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我听闻医仙今年已有二十,在这临江城也算是老姑娘了,女子只有在花一般的年纪才会惹人青睐,若是上了年纪,纵使有些本事,将来仍不免落个嫁不出去的话柄,传出去怪不好听的。”
这话倒是叫人不爱听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疏月比往常放的开,她从桌子后走出来,到谢倩茹与慕君虞身前,目光却在宴会中一众江湖豪杰脸上扫过,随即摇摇头。
“怕是要辜负慕夫人一片美意了,这些公子中,并无我钟意之人,家主和夫人请回吧,莫要因我之事扫了各位的兴。”
慕君虞和谢倩茹站到这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宴会中人意兴阑珊,多半已没了赏舞听曲的兴致,注意力都放在这头,她亦不想在众人面前和他们闹得太僵。
谁料慕君虞忽然拍拍手,宴会中的歌舞乐声戛然而止,如此众宾客倒是光明正大地朝这头看过来。趁此良机慕君虞开口道:“医仙对我有恩,今日慕某斗胆为她做个媒,不知在场江湖豪杰有谁对医仙有意?”
此话一出,宾客议论纷纷,疏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直坐在一侧的左思思抢过话茬,“舅舅这样做怕是有欠妥当。”
疏月没想到慕君虞会压迫她到如此地步,眼下她已不再是慕府的丫鬟,他根本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忧虑间,还是对左思思点头致谢。
“都说医仙人美心善,既如此,不妨摘下面纱让大伙看看,只有看过才好决定娶还是不娶,若是一个丑八怪,即便医术高超,也得考虑考虑。”席间一略显粗壮的男子起哄。
“你这是什么话?医仙心地善良,岂容你这般亵渎。”一青衣公子对那人指责道。
眼看二人有吵起来之势,疏月忙制止,“各位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我已有心上人,不牢慕家主费心。”
“哦,还有这等事?不知何人有幸能博得医仙的青睐?”宴会中一陌生男子问。
“听闻慕少爷与医仙交好,难不成是他?”有人答道。
疏月瞧了一眼慕君虞和谢倩茹,果然见二人面色微变,她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如此便来了兴致,对慕君虞道:“前两日为家主诊治,家主曾允诺会答应小女一个要求,不知家主是否还记得?”
听她这话,慕君虞面露难堪,奈何众人在场不好辩驳,勉强应道:“确有此事。”
“老爷。”谢倩茹握住慕君虞的手臂,面带忧色。
见他们如此,疏月心中愉悦,眼含笑意面向宴会众人道:“赶巧今日各位江湖豪杰在场,为小女做个见证,我所钟意之人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还是这江湖中初露锋芒的新贵,前几日还以我与他的名讳立了府邸。”
“这江湖新贵不就是慕少爷?那府邸不是慕宁宅吗?”宴会中有人说,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慕君虞和谢倩茹的脸色更为难看。
“没错,是他,而我想对家主提的要求便是,允许我嫁与慕霁为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有人指责她不够含蓄,也有人赞叹她勇气可嘉,只有眼前的两个人面露难色,尤其是慕君虞,眼下不答应面子上说不过去,若是答应便违背了本意,思虑片刻后,只想出来缓兵之计,“娶妻乃大事,医仙也知犬子自立了府邸,这件事回头我们再议。”
偏偏此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娶。”
众人闻声皆看向沐春堂的大门,慕霁一身玄衣,正跨过门口朝这头走来,他的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霁儿。”谢倩茹叫道,慕霁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疏月身侧,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过她的手,以一种近似宠溺的眼神看着她,低头同她耳语道:“求娶之事本该由我提出,没想到姐姐会不顾自己颜面这样大胆表露心迹。”
许是酒劲上来了,疏月头晕目眩,心中有几分懊悔,她不该一时意气故意同慕君虞与谢倩茹较量,如此倒是为自己挖了个坑。眼下这情形,慕霁显然以为她对他有意,而她也不好解释什么。
同样处于焦灼中的还有慕君虞和谢倩茹,本该是一个不错的计谋,无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果然,你就是那丫鬟。”谢倩茹气急,正欲发作,慕君虞忙按住她的手道:“夫人稍安勿躁,还有宾客在场。”
慕君虞安抚好谢倩茹,上前两步,站于慕霁和疏月对面,他面色沉静,倒是有几分家主的风范,“既然你二人彼此有意,如今霁儿又自立了府邸,我也不好说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府里说。”
“君虞?”谢倩茹神情不可置信地看向丈夫。
慕君虞递了个眼神给谢倩茹,“容后再议。”
见谢倩茹有所收敛,慕君虞方转过头来对慕霁道:“霁儿难得回来一次,就与医仙一起留下用膳吧,来人,备膳,各位继续。”不等他们表态,慕君虞已重新唤乐师奏乐。
“恭喜慕家主、夫人,恭喜医仙和慕少爷。”
身侧的人一一道喜,慕霁倒是心情不错,同众人点头应下来,握着她的手也没放开,还夹了菜到她的碗里,“这个好吃,姐姐过于清瘦,多吃点。”
疏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笑着应下,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
夜色渐浓,宴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疏月随慕霁一起坐上柳芳生驾着的马车返回慕宁宅。
“你怎么会来?”马车才刚刚挪动两步,疏月便迫不及待地问。
“怕他们为难你,不过这一趟没白来,若非亲耳听见,还不知姐姐竟有如此胆量在众江湖豪杰面前表露心迹,这么迫不及待地嫁与我。”说到这,慕霁将她带至身前,低头欲亲吻她,被疏月伸手挡住,他的唇落在她的手心。慕霁也不恼,捉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莫要耍流氓。”疏月面色微红,将手抽开,顺势在他的手腕掐了一下。
他似是不怕疼,就那么任她掐着,似是怕她不解气,还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伸到她面前,“姐姐掐这里,隔着衣服不痛不痒的,多没劲。”
“皮糙肉厚,不要脸。”疏月收了手,坐回原来的位置,心绪复杂。
“在姐姐面前,我还要什么脸面,不对——”他顿了顿,凑到她身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描绘。
疏月被他看的有点心慌,避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问:“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我以后不叫你姐姐了,改叫夫人。”
疏月拨开他的手,犹豫片刻,同他解释道:“阿霁,我方才其实不过是一时意气,才说出那样的话。”
“哪句?想要嫁我为妻那句?”慕霁面色微变。
疏月点点点头,肩膀一痛,才发觉他发狠似地在上面掐了一下。
“是我对不住你,你使劲掐吧。”疏月任命似地不敢去看他。
“我怎么舍得,不过姐姐这次玩笑可是开大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在江湖一众豪杰面前,大家都是注重信誉的人,你又是众人皆知的医仙,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
听慕霁这么说,疏月仰头看向他,不知所措,“那我该怎么办?”
慕霁凑近了些,贴到她耳边道:“于情于理,你都得嫁给我。”
疏月堪堪退后,脱离有他的范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可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是慕霁,不是旁人,这样想来,并没有预想中那样不快。
她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难道她真的倾心于他?还是只是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