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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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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屋子里点着灯,却没有半点声响,疏月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师父?”屋里没有人回应,想到四年前他在山里病到不省人事之事,疏月也不再顾忌,倏地一下将门推开。
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口换衣裳,听见开门声侧头瞧了过来。疏月见状忙转过身去,“抱歉师父,你没回答,我还以为你出了事,一时心急就……”
清明置若罔闻,自顾地将衣裳穿好,“无碍,转过身来吧。”
得了应允,疏月才转过身,屏风上还挂着刚换下来的月白色衣衫,那衣衫被雨沾湿了一片,想来他也是才从外面回来不久,“师父,你出门了?”
“突降大雨,出去收了晾晒的药材。”
瞧见疏月衣裳还湿着,清明叮嘱道:“回去换身衣裳,当心染了风寒。”
“一会儿就去,师父一定还没用晚膳,我买了包子,还热着。”疏月献殷勤似地将包子递过去。
清明顺手接过,却并未着急吃,“慕府这一趟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来的途中碰上点意外,不过都解决了。”疏月耐心解释,却没将谢照之事说出来,免得惹他担忧。
清明那终日苍白的脸上泛着几丝红晕,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后者眉头微皱,虽然没躲开,却不耐烦地开了口,“做什么?”
疏月讪讪地将手收回,“我见师父面色红晕,还以为是发热,不过师父……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这几日清明尽管不说,疏月还是感觉到他的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有时候刚用过晚膳,便神色恹恹地回屋休息,因着前段时日比较忙,她便没有在意,这几日,他的病似乎更重了些。
“无碍,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清明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疏月自讨了个没趣,回了自己的卧房。若当真无碍,清明定会同她说的,眼下这样倒叫她放不下心来。
一晃已过去将近一个月,这些时日,清明的身子越发不济,碰上天不好的时候,需卧床一整日,疏月试了好几味药草,仍没能起到作用,心中越发担忧。
这一日天刚亮,院子里依稀有说话声传来,她起身洗漱后出房门,瞧见院子里多了个人,一头花白的发,略显佝偻的身影,不是翁老又是谁?疏月一时没忍住,话已脱口而出,“太师父?你回来了。”
那人回过头,四年多没见,依旧笑容不改,脸上带着顽皮之色,只更填了几道皱纹,瞧见疏月,嘴里嘟囔道:“你这丫头莫不是被清明惯坏了?都日上三竿了才起身。”
“太师父净瞎说,这日头还没到家呢。”疏月瞧见院子里没有清明的身影,便知他应是在厨房做早膳,忙一路小跑过去。
果然在厨房里找到那孱弱的身影,见清明一副风一吹就可能会倒的身子骨,她忙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推出厨房,“我来吧,你去陪陪太师父。”
清明拗不过,便也随她去了。
锅里正煮着粥,疏月往灶里添了几根木柴,从架子上拿起一早买的白菜做菜,不到两刻钟,早膳已做好,她将饭菜端到松树下的石桌上,摆好碗筷。夏日暑热,往常她和清明就在这院子里用膳,多少凉快些。
“师父、太师父,吃饭了。”疏月话音刚落,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方一回头便瞧见一墙之隔的慕宁宅那头站着的人,慕霁面露不悦,也不知在那伫立了多久。
她犹豫片刻,方才走上前去,“用过早膳了?”
“还没。”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石桌。
“慕公子若不嫌弃,一起过来吃吧。”清明也瞧见了慕霁,礼貌招呼道。
慕霁个性比较独,往常在慕府也不喜欢与人同席,疏月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道了句:“好。”说罢已穿墙走过来,疏月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去厨房,又添了副碗筷。
翁老瞧见那堵未砌完的墙,不解地看向清明,“那墙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下大雨,塌了。”清明还没拿起筷子,又是师父发问,便如实作答。
“为何不修上?”
这一次清明未答,翁老的目光扫过他身侧的疏月,而后又扫向慕霁,人人都权当没看见,并不作答。最后还是清明解围道:“许是为了方便吧。”
疏月见翁老正瞧着自己,遂拿起筷子夹菜到他的碗里,“太师父多吃点。”
见有吃食,翁老终于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到眼前这些吃的上面。
慕霁拿起筷子夹菜尝一口,神色有所缓和,看向疏月,“许久没吃到姐姐做的菜,手艺渐长。”
闻言,翁老朝这头看了一眼,疏月忙低下头去,嘟囔道:“食不言,寝不语。”
这一餐吃的并不舒坦,疏月即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翁老的凝视,果然,刚撂下饭碗,就见翁老指着慕霁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传说中那位广撒寻人帖的慕少爷,这么说……”他看向疏月,“兜兜转转,他还是找到你了?”
慕霁瞧了疏月一眼,并不避讳,话语中甚至还有些欣慰,“是我。”
谁料翁老忽然一巴掌拍向清明的肩膀,他未有防备再加上身子虚弱,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索性翁老又及时扶住他,“早说让你把她娶进门,这下晚了吧。”
此话一出,慕霁和清明一同站了起来,尤其是慕霁,情绪相当激动,“姐姐只能嫁我。”
“师父,别拿这事开玩笑,我与她只是师徒。”
疏月见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两个参天大树,她与太师父夹在中间甚是难受,便一左一右扯住两个人的衣袖让他们坐下来,“太师父莫要胡说。”
如此,翁老倒收敛几分,“没想到你这姑娘年纪不小,倒是不愁嫁。”
疏月赧然,“我去收拾碗筷。”说罢便着手将石桌上的东西一一撤下,不再同他们掺和。
等疏月从厨房出来,慕霁和清明已不见了踪影,只有翁老独自一人坐在树下,见她出来,他对她招招手。带着疑惑,疏月走过去问道:“太师父,什么事啊?”
翁老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反而一本正经地指着石凳道:“坐。”
疏月心有疑虑,还是老实坐下,等待他的后话。
“你跟在清明身边这么久,觉得他身子状况如何?”
闻言,疏月不禁紧张几分,当即明白太师父找她的目的,便如实答道:“师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亏损太多,我担心……撑不了几年。”
翁老叹了一口气,捋了捋下巴那缕不算长的胡子道:“这些年来,我东奔西跑,就是为了找到能医治他的方法。”
疏月眼前一亮,凑近些问道:“太师父找到了?”
“方法有是有,就是这药引子难求。”
“是什么样的药引子?”只要还有的治,只要这药引子存在,他们不愁找不到。
“是一株上等的药草,这药草百年之前已经绝了,如今世上仅剩一株。”说到这,翁老还卖了个关子。
疏月心里焦急,催促着问:“那这仅剩的一株现在在何处?”
瞧见她急切地眼神,翁老方收回手撑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说:“慕府。”
慕府?近日她因要为慕君虞治腿上的寒疾,频繁出入慕府,又没收诊金,要这一株药草应该不难。谁料,翁老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没那么容易,这药草异常珍贵,慕家世代相传,定不会轻易出手。”
世代相传?那岂不就是传家宝?这样的话的确不容易到手。疏月手捏着眉心,一时犯了难。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翁老又说,疏月侧头看向他,不耐烦道:“太师父,您能不能一次说个清楚。”
“既是传家宝,定是要在慕少爷娶亲之日传给他,眼下慕少爷又倾心于你,只要你……”翁老话没说完,疏月已了然,太师父的意思是要她嫁给慕霁。
她一时禁声,不知作何想。翁老也不强迫她做决定,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吧。”说罢,兀自起身,推门进了屋。
是夜,已近子时,疏月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日里翁老的那番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浮现,就像在她命门上插了根银针,提醒着她时时想起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比如悄悄把那药草偷来,但慕府守卫均是习武之人,以她的身手顶多对付对付像谢照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且对她毫无防备的花花公子,随便遇上一个守卫,都能把她打的落花流水,如此硬来,反而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只有智取,但慕家那两个人哪一个不是精明透顶的人,和他们斗,她显然也斗不过,难不成只有嫁给慕霁?只是……她不会利用他的感情,若当真嫁他,也只会因为一个原因,便是喜欢他。
“谁?”感觉一道风吹了进来,疏月翻过身,瞧见床头站了个身影,闻到那股冷松香味,她便放下心来,“阿霁,你这半夜闯我卧房的毛病何时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