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和》酥宸漓月

9、Diary of War 独孤 番外 低唱浅酌 番外 宋酌

　　「世界是残酷的，它剥夺我所爱；可世界又是美好的，它给予我重逢。
　　——宋酌」
　　医疗基地某处，
　　宋酌站在祁某的办公室外面，踌躇不决，手举起又放下，反反复复。
　　“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宋司令～”
　　走廊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宋酌惊得退了一步，立刻转头，看清来人的脸后，悄悄松了口气。
　　“连衎你有病？”
　　“啊对对对。”连衎抬手捂住心口，委屈的神情显现在面上，“嘤～刚回来上司就这样说我，好难过啊～心脏病发作了，我心好痛啊要死了～”
　　宋酌：……死不正经的玩意儿。
　　在宋酌鄙夷的目光下，连衎收了他浮夸的神通，恢复了一贯散漫的模样，“哎，我就是来找老祁看看老毛病。没想到看见一只招财猫在门口挥手，心脏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宋酌：……可去他丫的招财猫。
　　门突然不请自开，祁祾大步走了出来，伸手勒住连衎脖子，往后拖去，头也不回道：“有劳宋司令跟伤号头子聊聊了，我先带这货去太平间停了。”
　　那扇门大开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就这么出现在宋酌的视线里。
　　像极了这些年夜里，那些没头没尾的梦。
　　只是这次……
　　“老祁你这就过分了啊！”“闭嘴吧你，别在这瞎吵吵，那谁回来了，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眼力见。”“啊？他？……也是，哪能那么容易就那啥了。”“对对对，你说得对。”“你也太敷衍了吧！”“再吵送你去火化场烧了。”“嘤～”
　　……真不懂为什么明明只有两个人，却能够吵出一群人的动静。
　　宋酌撇开的视线落在渐远的两人身上，人声消失之后，她才缓慢地将目光转回。
　　万籁俱寂，那人终于转过头，五官清晰明了，还带着少见的尴尬笑容。
　　就像多年以前。
　　“啊啊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生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把泛滥成灾的水擦掉，双手合十进行着持续性道歉。
　　……品醨说的不错，今日水逆，不过好在这些资料用完了。
　　宋酌沉默地抽了张男生奉上的纸巾，擦掉桌沿水渍，将湿淋淋的资料拣出来，起身拎着资料往外走。
　　男生很是尴尬，在宋酌离开座位后转过身，即刻给了后桌一拳头，“连衎你个崽种！”
　　“嗷！谁让你自己不盖好杯盖！”“你不搞我它难道会倒吗？！”
　　宋酌踏出室，喧闹声被抛在身后，她走向垃圾房，半路上遇到了雷泽，雷泽向她打了个招呼。
　　“哦对了宋班长，何浅缺了份练习册来着。”“谁？”“就是你同桌。他人还不错吧？”“他水杯水全喂我资料上了。”
　　“……”雷泽看着湿答答的纸，闭了闭眼，“麻烦宋班长了。”
　　“嗯。”宋酌应声，把资料扔了，转道去了趟办公室。
　　“哎，听说老何家现在就剩了何浅一个独苗苗？”“是啊，这孩子父亲在维和的时候也去了。”
　　宋酌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班主任老贺乐呵呵地招呼她喝茶。
　　婉拒了老贺的热情邀请，简单地说明了来意，“班里有人缺了本练习册。”
　　“哦，这样啊。你去那个K楼一楼的办公室找那里的吕老师问问。”
　　又是一阵奔波，最终宋酌在晚读前成功拎回了一本练习册。
　　回到教室，宋酌一眼便看见了桌上多出的食物和饮料，视线扫过周遭，看见了吃着同款食物的何浅，以及一脸痛心疾首的连衎。
　　她回到座位上，何浅吃东西的动作明显一顿，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她的表情。
　　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男生毛躁的头发上，添了几分暖烘烘、毛茸茸的感觉。
　　“你的练习册。”宋酌将练习册递过去，多看了几眼那些头发，然后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拉上窗帘。
　　每天傍晚的日光这么亮，相当影响学习效率。
　　她以为这就是她与何浅仅有的交集，然而第二天，桌上多了个最近流行的摆饰，琉璃片折射着晨曦，在桌上投下斑斓的光。
　　“这是什么？”
　　何浅埋头执着地涂黑方格，声音闷闷道：“赔礼。我爸说了，做错是要赔礼道歉。”
　　“昨天不给过了？”
　　“那个是连衎的，这是我的。”何浅笔尖用力，最后两个字音也很用力。
　　……还怪明事理的？
　　宋酌觉是有些好笑，也顺势笑了出来，对着侧头看她的何浅，认真道：“谢谢你的礼物。”
　　后来，繁云间崩坏后的重逢时，何浅对她说，每次她笑的时候，他总在她眼眸中看见光。
　　“那是光源发出的光落在我眼中，经由反射进入你的眼中，在视网膜上形成影像，再通过视觉神经处理后……”
　　“宋班长。”一身军装的何浅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你不许说话！”
　　“好好好。”宋酌不逗他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咳咳。”何浅清了清嗓子，“我想了好久，觉得吧，我们这些人要遭遇的不测风云多了去了，再怎么忧虑也就那样了。”
　　“所以？”她挑眉，面无波澜。
　　“所以，宋酌。”何浅很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明晃晃，不掺半分杂质，“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可以。”宋酌拒绝得很干脆。
　　她马上要去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她害怕到时候回不来，害怕连尸体都回不来，害怕何浅白白牵挂一场，高兴一场。可看到何浅尴尬失落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贪心起来。
　　“何浅。”
　　“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就当给自己留一份念想吧，让未来的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走回来。
　　于是九死一生后，她凭着仅存的一丝意志，从鬼门关里一点点爬出来，血迹蜿蜒，她的血铸成往生的阶。
　　她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奔向灯火人间。
　　可她回来了，他却失联了。
　　命运怎会如此多舛……
　　明明临走前，还笑着说等自己回来就结婚。
　　失联约等于死亡，何浅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宋酌几次在无人时拿起枪，转念一想又放下。
　　万一何浅回来了呢？
　　她放弃轻生，跟着老同学们退出际联，建立起以前玩闹时约定的世界和平组织，兜兜转转，她成了司令，肃清暗流的重任在肩，她没办法再轻易地离去。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等来了何浅。
　　宋酌的思绪和行为不在一条线上，身体习惯性地公事公办完了，灵魂才占据主导权。
　　眼泪虽迟但到，何浅被吓得手忙脚乱，忙给她递纸巾又擦眼泪，嘴上还不忘叨叨：“瞅瞅都成小花猫了，别难过啊宋班长，你一哭我就心慌。我当初是不够小心，现在我回来了，给你买点好吃的好不好？”
　　回来了。
　　她终于是，不用再独自守着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