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冬至》时一七

1、小野

　　“……喂？”
　　什么时候睡着的。

　　“晚上好啊小野，等会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吗？我难得今晚没工作，剩下点时间还可以带你去买点新衣服，今天是冬至哦，吃汤圆吧？还是饺子？或者说你想吃点别的？”
　　电话那边男声语气听着有点疲惫，应该是刚结束一天咨询。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我都可以啊。”
　　江执笑了笑：“刚睡醒吗？那等我去接你。”
　　“好。”

　　我光着脚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猫跟着一起站了起来，还蹭了蹭我的睡裤。

　　我回到房间准备换衣服，又看见桌上忘记吃的药思考等会怎么道歉，要不我现在吃了。

　　算了，反正他又不会对我怎么样，先喂猫。
　　病谁都不能让猫饿病了。

　　随便换了件衬衫我就回到客厅喂猫，然后又抱着平板看之前没看完的动漫，动漫没看进去，又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又是一年冬至，每年最难熬的时候，幸好有江执……

　　我是去年冬至被江执带回家的，在那之前他还只是我的心理医生，到底为什么要带我回家，他只是我的医生。
　　因为我哥吗？他们也只是老同学，没必要吧。
　　而且我哥已经去世很久了。
　　可怜我？想什么，更不可能……
　　到底为什么？
　　我想问他很久了，直接去问得了。

　　没过多久开门声终于响起，我闭上眼装睡，又开始想怎么道歉。

　　“小野？怎么不开灯，又睡着了吗……”
　　他开了灯，边说边走到沙发后面，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盯着我看。

　　僵持了一会儿，我忍不住睁开眼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又皱眉，“今天很冷，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家也要好好穿衣服，去多穿件衣服。”

　　我的衣服都乱扔在家里的每个地方，因为衣服穿着穿着觉得很不舒服，很多时候都是光着。
　　我随便在沙发上抓了件毛衣套上，又回头盯着他，等他说下一句。

　　“看我做什么？去穿袜子，今天是不是又没吃药？”

　　我转身跪在沙发上，张开手去抱他，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道歉了，他以前下班回来也会抱我，抱一抱应该不会训我了吧？

　　他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今天不开心吗？”

　　他完全没觉得我是在道歉吗？？
　　“没有不开心……我是在道歉，我明天会记得吃药的。”

　　他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松开，他去把药和水拿了过来，“把药吃了再出门。”

　　其实这药我不是很想吃，这次新开的药一起吃味道很奇怪，像洗头水一样。
　　我从他手心里把药拿了过来，仰头，吃药，喝水，一气呵成。
　　难吃死了。

　　“现在开始准时吃药，吃完要给我发消息。”江执又摸我的头，还笑，“我们出门吧，想好吃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又是这个回答，感觉江执要被我烦死了。

　　“吃饺子吧？我们去年吃的是汤圆，按顺序来？。”

　　那明年我要吃火锅。
　　我边在心里想边站起来去穿了袜子和鞋，“那走吧。”

　　江执又去拿了外套，小猫跟在他后面，跟江执走的速度一样。
　　小猫跟着大猫。

　　上了车他又把外套放在我腿上叫我抱着，难道很冷吗？
　　到了地方下了车，果然很冷。

　　我把外套穿上，江执又在后座拿了个礼物盒下来，“送你的礼物，看看？”
　　我打开盒子，是黑灰两色的格子款围巾。

　　江执拿起来给我围上，被他牵着手走了一段路我才反应过来，不用想都知道我现在脸巨红。
　　我把脸埋进围巾里，太丢脸了。

　　我用力捏他的手，他还笑，我把他的手甩开，他又牵上来。
　　我反复了几次，他也反复了几次。
　　就这样我被他牵到餐厅门口。

　　点完菜，江执低头回消息，我和我的脑子吵了一架，终于开口。“江执，你为什么当时带我回家？”

　　我盯着他，江执也抬头盯着我。

　　“你当时状态很不好……”

　　我开始回想那天，我那天确实很不正常，因为我哥就是在四年前那一天去世的，是出了车祸，司机也赔偿了。
　　我那天的记忆其实很模糊，大部分是江执跟我说的。
　　我爸在我四岁的时候跟一女的跑了，我妈留了钱扔给我哥就找人去了，那时候我哥也才12。她可能是找到了，也可能是没找到，一年半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来了呢，回来两天就在自己房里自杀了。
　　是我发现的，这段记忆我现在做梦还能梦见。那时她手腕上扎着一块玻璃，血顺着桌上的划痕流到地上。她看着我，对着我哭，当时我还不太明白，但我知道她流了很多血，我站在房门口看了很久，看着她断气。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去叫任何人，她断气后没两分钟我哥放学回到家看见我站在房门口，走过来看了她的尸体，颤着手捂我的眼睛哭着叫我不要看了。
　　我甚至怀疑她是故意在这个时间自杀的。

　　在我哥考上大学之前我们一直住在那间房子里，我哥还很神经质得把我妈房间封了起来。

　　我妈留了钱，我哥在上学的时候打工也攒了钱，他考上大学带我搬了家，我也没在上学了。
　　我哥大四那年我自杀了一次，我哥给我送水果的时候发现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他到后面哭着问我为什么，我看着我哥我实在说不出来。

　　第二天就去找了心理医生，就是江执。
　　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就是，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我在他那咨询了一年。
　　那天也很冷，我是江执最后一个咨询的，我在医院大厅坐了很久我哥也没来，我想可能是塞车，突然大厅的人都往医院门口聚了过去，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跟着走了过去，我不是爱看热闹的，但我当时觉得不对劲。
　　医院门口出了车祸，是我哥…是我哥躺在那里，是我哥……

　　我再醒来是躺在病床上，江执坐在床边，江执告诉我，“你当时晕了过去，那辆车失控了，速度很快，你哥哥几乎是立刻……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明白江执为什么道歉，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哥也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明明我在等他。

　　而我没有办法，我什么都做不了，永远都是这样。

　　“小野？”

　　江执的声音把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又低头去看已经在我碗里的饺子，“在想哥哥吗？”

　　“……嗯。”我拿起筷子去夹，没夹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聊这个的。”他皱着眉，很不好看。
　　我也特别不喜欢他皱眉。

　　“没事。”我伸手去弄他的眉头，伸了两次都没碰到，这破桌子真的烦，“你别皱眉啊，丑死了。”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他看我碰不到还特地把头凑过来，更烦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