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紫铜碳酸饮料

6、（六） 似乎不曾认

　　利华大厦二十三楼。

　　赫仪一进公司，就感到很多人的目光向自己投来。

　　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短款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浅灰色高腰A字半身裙，露出笔直白嫩的双腿。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柔亮顺滑，贴着衬衫自然披散。

　　今天是赫仪入职的第一天，自然打扮得比平时更精致一些。

　　新员工的加入，不免让公司又添了一些话题。

　　“你看见没，新来的那个女生，长得还不错。”
　　“这么年轻，大概是应届生。”
　　“也不知道能在这待多久？之前那几个新人，没一个熬过试用期的。”
　　“看起来挺机灵，别是那种眼高手低的。”
　　“听说是部门经理亲自面的，也不知道啥关系。”

　　讨论的声音虽小，但或多或少还是传入了赫仪耳中。她没有过多在意，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工作交接事宜已处理完毕，赫仪略显悠闲地坐在工位上，思考着如何度过这一天。

　　宣传部的工作相对其他部门来说显得轻松许多。赫仪本来就是刚毕业，大学所学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一点没忘，都扎扎实实地记在脑海里清清楚楚。所以给分配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慢慢转移，然后停在对面右方不到三米处的一个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不足三十岁，身穿蓝白相间的T恤，头发没做过多打理，干净蓬松又略微凌乱，带着被揉过的痕迹。

　　赫仪还在想“这么认真，也不知道他工资多少。”就听到隔壁放下咖啡杯与桌子碰撞发出的声响，顺带着一道女声落入耳中，“别看了，人家有对象。”

　　“你怎么知道？”赫仪侧身转向对自己说话的女生。

　　“不小心看到过他手机壁纸，是他和他女朋友的合照，所以他你就放弃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对象？”赫仪又问。

　　这一问题显然出乎张暖的意料之外，她完全没想到赫仪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两秒，慢慢开口道：“看你不像本地人，你男朋友也在X市工作？”

　　“没有，我没男朋友。”赫仪说。

　　“……”张暖无语凝噎，转过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过了一会儿，赫仪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个茶百道的袋子 。

　　就在半小时前，赫仪点开外卖软件，想买杯奶茶激励一下自己，但发现双杯比单杯便宜，便买了两杯。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张暖的桌子上，柔声说道：“多买了一杯，请你。”

　　张暖看了看桌子上的奶茶，又看了看赫仪，“我不喜欢喝奶茶。”

　　“很好喝的，你可以试试。刚喝过咖啡，来杯奶茶刚好解腻润喉。”赫仪没有一丝尴尬，继续说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张暖也不好再拒绝，“谢谢。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我。”

　　赫仪眉眼弯弯，笑着回了一声“好”。

　　“你这镯子挺漂亮的，有链接吗？”张暖向赫仪靠近了一些。

　　“前几年一个朋友送的，已经停产了。”

　　“好吧。”张暖略感失落，又说“这么清透的镯子也是少见，你戴着还挺适合。”

　　“我也觉得很好看。”赫仪浅笑。

　　下午的办公室略显宁静，除了寥寥几人的话语声，便是纸张翻阅和走动的脚步声。

　　赫仪接着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顺便又帮同事打印了几份文件，一天时间下来，公司的大多数事务她都明悉，做得也都得心应手。

　　后来部门经理有问过张暖觉得赫仪怎么样，张暖给出的评价是“能力挺强，学得很快，像是学校里专业第一的学子。”其他同事也都说“比之前那些新人好得太多。”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作响，指针一分一秒地移动，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在时针指到数字5的那一刻，赫仪关闭了电脑。

　　站在电梯里，看着其他人进进出出，某一瞬间赫仪又想起了顾城。他们的重逢就是在这栋大厦。

　　“他不是酒店老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赫仪心里又在琢磨，不觉摸了摸左手腕处的玉镯，“他是经常来这里吗，那么以后是不是还会再见？”

　　“不对，好像忘了一件事。”出了电梯，还没走到门口，赫仪忽然想起工牌落在工位上了，于是原路折返。

　　回到办公室，赫仪发现那个坐在自己右对面的男人还没有走。他的双手在键盘上来回按动，发出轻轻浅浅的声音，看到赫仪回来也只是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了下去。

　　赫仪没打扰他，拿了工牌就往外走。不成想在电梯间又遇见熟悉的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立在那里，肩线利落挺括，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内搭白色暗纹衬衫，领口规整，系着一条蓝灰色领带。西装面料偏哑光，垂感冷冽，西裤笔直，黑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却不显张扬。

　　赫仪多看了几眼，觉得和印象中的顾城不太一样，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漠，气息也变得清冷克制多了些。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赫仪心里产生，似乎两人不曾认识过。

　　顾行舟目光在赫仪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又转向前方。

　　赫仪进了电梯，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而后昨天那个拥抱的画面又重现脑海中，心脏不觉隐隐作痛。

　　她很想开口问他一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男人身上的疏离感实在过重，将她的勇气打得烟消云散。

　　电梯门打开，赫仪先一步走了出去，步伐却放得很慢。方过几秒，顾行舟便超过她走在了前面。赫仪就这样静静地跟在后面，直至走出大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波澜。赫仪一心扑在工作上，再没有碰见过顾城，连顾行舟的面也未曾见过。

　　X市并不大，正泰酒店离公司也不过7公里的路程，赫仪却从来没想过再去那里，也没有刻意打听顾城的消息。只是下班时偶尔会期待电梯门打开，会出现他的身影。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闭眼前的片刻，赫仪脑海里会掠过顾城的轮廓。只是这份念想很轻，轻得像风，一触即散。赫仪清楚地知道不该接近，也不该打扰沉浸在幸福中的人。

　　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思念，不再去想顾城，好像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悄然滋生的在意，就可以被忙碌掩盖，被时间冲淡，最终安安静静地，沉在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