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路 ...
-
路黎出生那一年，满大街都在放黎明的《今夜你会不会来》，路成林为投妻子所好，大笔一挥给刚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字——路黎明。傅明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既无奈又觉好笑，和路成林几经商量，改成了路黎。
路成林当惯了路警官，对待孩子这种柔软的小东西总是不得其法，只要他一抱路黎，不出三分钟路黎保准大哭。路成林只能耐着性子，等他哭累了，再把他抱回房间休息，但这时还不能把他放在婴儿床上，否则他就要闹得更凶了。
傅明月看着路成林那张向来神采奕奕的脸逐渐变得憔悴，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自己带孩子，但每次路成林都不同意，他宁愿自己多累一点，也不忍心让刚刚生产的妻子照顾这个混世小魔王。
路黎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让人省心，撵鸡追狗，上树下井，倒霉孩子一样都没落下。每回路成林提溜着他耳朵想要教训他，都会被闻讯而来的路家老太太一把拦下。
老太太个子不高，瘦瘦小小，但是声音一直很洪亮，吵起架来一点阵势也不输。不过和儿子讲话时她倒还用不着摆出和其他小老太们吵架的三成功力，只需讲两件路成林小时候干过的蠢事就足以让路警官放下手中吓唬路黎的藤条。
“妈，您不能老护着他，小时候就无法无天，长大了还……”不过陆警官话没说完，就被路老太太一个眼刀制止了。
“得，您这孙子宝贝，打不得骂不得。”路成林一个头两个大。
路黎才不管路成林是不是生气了，有人给他撑腰他怕什么？
瓷娃娃一样的小人飞扑到路老太太腿跟前，“奶奶，还是你最好了~奶奶，我想吃糖~”
路老太太最听不得路黎奶声奶气地撒娇，但又怕小孙子吃多了糖牙疼，于是便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马蹄糕递给他。
路黎看了看一旁眼神幽深的老父亲，又看了一眼奶奶，终于还是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路黎吃东西总是吃得很香，路老太太看得皱纹里都泛起了层层笑意。
吃饱喝足，路黎便小人得志地跟着老太太出门溜达，只留给路成林一个挑衅的背影。
“明月，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被宠坏了？怎么老跟我不对付。”路成林看着从厨房走出的妻子叹了口气，很有些忧虑。
傅明月端着果盘，伸手往路成林嘴里塞了瓣橘子，“陆警官，抓嫌犯您是挺在行的，不过教育孩子和教育犯人是两回事，您再参悟参悟吧。”
路成林对傅明月的话深以为然，一参悟就是好多年，期间没少走弯路，不过到路黎快上小学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了可以“共患难”的默契搭档了。
路黎七岁那年，路成林被调到市局，于是一家人便从钟离镇搬去了L市。L市离傅明月老家施宁古镇很近，路黎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才有机会回外公家过年。
路黎的外公贺老爷子是施宁当地出了名的老中医，一生治病救人无数。傅明月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因一场意外去世，贺老爷子一夜白头，此后身体便大不如前。
路黎在外公家会难得地乖巧些，因为妈妈和他说不要吵到外公休息的时候表情认真且严肃。
路黎也说不明白，他的乖巧除了听从母亲叮嘱，是不是也因为对这个陌生的亲人还怀着一点畏惧，像他母亲一样。
傅明月没有继承贺老爷子高超的医术，而是成为了一个童话作家。她早年间出版的《刺猬的梨花白》和《狐狸的红灯笼》两本童话被改编成动画搬上了大荧幕，但她并没有乘着那股东风扶摇直上，而是选择在风头正盛之际回归平凡生活，与当时还是小警察的路成林结婚生子。
按傅明月的话来说，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根本没有费心思取舍。
没有大富大贵，偶尔小打小闹，更多的是简单的幸福。
上到小学三年级，路黎迷上了收集卡牌，每天放学后和同学寻一小块空地便可以消磨半天时间，完全想不到要回家。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家，一夕之间，说没有就没有了。
那是零二年七月的一个午后，八岁的路黎带着赢回的卡片蹦蹦跳跳地往回家的方向走，一口袋的卡片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但他在小区门口被拦下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小警察，路黎下意识护住了兜里的卡牌。
周围围观的人里不乏有人窃窃私语，路黎听不真切，隐约听见有人说警察们是在找一个孩子。
小警察蹲下身子，轻声问：“你是路黎吗？”
路黎警戒地看一眼四周，警戒线，警车，进进出出的警察，茫然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嗯，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爸爸也是警察，他教过我怎么保护自己。”说着将放着卡牌的衣兜捂得更严实了。
路黎以为是爸爸妈妈找不到自己，所以让警察来抓自己了。
小警察越是不说话，路黎越是害怕。
沉默良久，小警察将路黎带上了警车。
路黎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的童年在那一天就结束了。
此后近半年的时间，路黎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2002年的冬天，七十岁的外公来L市接路黎回施宁古镇。
七十岁了，老人仍不想服老。但岁月催人老，不能不服。
贺老爷子带着外孙隐居乡下老屋，老屋是西南少数民族常见的木式吊脚楼，带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老井，终年不枯，一棵老槐，遮天蔽日，一条小溪绕着房子泠泠流过，一年四季。
路黎从那时起就不爱玩也不爱说话了，时常拿一个小本子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是爬到那棵高大的老槐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像被抽了魂似的。
那年冬天的初雪来得很早，路黎手脚都被冻僵了，但人却很清醒。
在那些褪去了颜色的旧时记忆中，施宁古镇的初雪来得恰逢其时。
群山莽莽，雨雪霏霏，他的白鹤少年踏雪而来，是他眼中唯一一抹亮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