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26、过去 仇恨的开始

　　高二，苏以秋转学到裕德高中，选择了文科班，恰好和李斯荃、方素素同班。

　　她刚转学过来，朋友不多，平时靠同桌给她科普班里的八卦，即使她不太感兴趣。

　　李斯荃名气很大，家庭环境优越，多才多艺深受老师喜欢，但同学对她的评价大多隐晦，只听到几个家境和李家相当的女生夸她，其他人都是避而不谈，偶尔在课外同桌会悄悄说一下李斯荃的坏脾气。

　　苏以秋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本以为不会和这种类型的人有交集。她向来不计较，不多管闲事，只要对方没有侵害自己利益，她一切视而不见，对学习和舞蹈的专心度让她成绩很靠前，逐渐吸引了别人的目光，甚至有人把她评为了级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斯荃开始针对她，在她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在后方阴阳怪气，在她练舞的时候故意使绊子，在她走在校道的时候在背后叽叽喳喳说坏话……

　　苏以秋听说过李斯荃的事迹，经常对不讨喜的同学语言暴力，夸张一点还会动动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同学大多转学了。多亏了苏以秋成绩好，是老师的宠子，不然李斯荃她们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一切都可以忍受，直到李欲突然向她表白，毫无征兆，毫无铺垫。

　　苏以秋听说过李欲，理科班的尖子生，李家未来继承人，平时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但本性不差。这些评价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她跟他没有相处过，甚至连样貌都记不清楚。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楚他的脸，就是在表白那天，他轮廓分明尖锐，鼻正唇薄，校服领子是半开着的，双手插兜，慵懒地站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荡不羁，这是那时候青少年耍酷的标准姿势。

　　李斯荃如此讨厌她，李欲却突然向她表白，这让她觉得荒唐。

　　她看着李欲喃喃的唇瓣，不觉得他的表白动人，只觉自己像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儿，当面拒绝了李欲：“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甚至有点讨厌你。”

　　李欲低着头，额前留出来故意耍帅的刘海掩盖住眼神，“真的吗？”

　　苏以秋：“嗯，有这闲工夫，不如管教好你妹妹。”

　　苏以秋说完转身就走了，连给李欲回复的时间都没有，她并不知道从那一刻起，炸.弹深深在李欲心里埋起来了，别人只要轻轻一拉，就会爆。

　　表白后的第二天，她和李欲面对面站一起的照片传遍了校园网，照片里两个人表情严肃，谣言越传越厉害，有人说苏以秋是婊.子，有人说李欲暗恋苏以秋表白被拒，还有人扒到苏以秋母亲也是做别人小三，各种说法都有，女生对苏以秋的看法更是添油加醋，想不到她表面文文静静，背地里竟然敢觊觎李家未来继承人。

　　作为李欲亲妹妹，看到大家都在说亲哥哥和自己最讨厌的人有一腿，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变本加厉地欺负苏以秋，威胁对方离李欲远一点。

　　某一个晨读，苏以秋直接去物理实验室背书。正常教室早读时间是7点半，她习惯每天6点钟到学校晨读，这个时间点校园空无一人，注意力容易集中，背书效果极好。

　　读书容易费口舌，苏以秋往饮水机倒水，李斯荃和方素素突然出现，拦截她：“听说你喜欢我哥？”

　　苏以秋倒满了热水，把保温杯放在饮水机上方，回头继续读书，没理会她。

　　方素素一把拽住她的手，拉到李斯荃眼前，方素素用尽力气擒住她，李斯荃眼尾上翘勾勒出恶意，捏住她的下巴，神情刻薄：“问你话呢，倒是回答呀！”

　　苏以秋发力甩头，甩掉了她的手，同时从方素素手里挣脱开来，“别自恋了，没人喜欢你们李家人！回去叫你哥别来烦我！”

　　方素素冷笑：“哼，就你这样的，李欲能看上你？”

　　苏以秋站直身体，整理一下刚刚被抓乱的头发，朝向方素素反驳道：“反正李斯荃看不上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斯荃只把方素素当成跟班差遣，哪有什么友情可言，可方素素当局者迷浑然不知。苏以秋之前偶然间碰倒方素素的日记本，无意中看到了几行字，怀疑方素素喜欢李斯荃，她至今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事，从来没想恶意诋毁别人，但这种情况下，对方实在欺人太甚，她憋不住脱口而出，恨不得骂醒对方。

　　方素素怒气煞红了脸，手腕高高摆起，给了她一个耳光。

　　苏以秋刚想还手，李欲从楼梯口走来，身后跟着梁肃。

　　李斯荃隔着大老远就在喊：“李欲，是你喜欢她吗？”

　　李欲走李斯荃旁边，停住脚步，依然双手插兜，冷着脸看着脸颊被一掌耳光打红了的苏以秋，摇摇头，否认了自己喜欢苏以秋的事实。

　　梁肃在后方抖得厉害，他昨晚接到李斯荃的短信，让他一大早来物理实验室，不来的话剩余高中生活有得他好受。他双眼可怜地看向苏以秋，不知道是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被卷入李家兄妹的欺凌中。

　　苏以秋定定望向梁肃，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害怕是自己连累了他，自从照片在校园网发酵后，她成为了同学们的谈资，压根没人愿意陪她玩，只有梁肃一直在身边顾励她，陪伴她。她担心梁肃因为和自己走得近遭到李家兄妹的报复。

　　李斯荃得到李欲的回答后，满脸得意，像是有人撑腰：“看吧，我哥根本不喜欢你，你还往上贴，真不要脸！”

　　苏以秋扯了扯嘴角，恶狠狠盯着李欲，“谁说谎谁不要脸！原来李家大少爷是个敢做不敢承认的孙子。”李欲的否认是她意想不到的，他胆小到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她对李欲更不屑了。

　　李斯荃问李欲：“哥，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以后怎么对她都无所谓吧？”

　　李欲眉头微微皱起，握了握拳头，轻轻“嗯”了一声，当时的表情恨不得亲妹妹帮他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苏以秋：“你怎么对我都行，梁肃是无辜的，你先放他走吧。”

　　李斯荃和方素素对视了一眼，大笑起来，满是嘲讽：“哎哟，婊.子看起来还挺纯真的，他怎么可能无辜呢？”

　　李斯荃招招手，让梁肃往前走，笑盈盈说：“说吧，你都做了什么事情？”

　　梁肃低着头，缓慢地挪步，极不情愿开口。

　　“那我帮你说，”李斯荃装作一副正义凛然的语气，“是他偷拍了你和李欲的照片发到校园网的，你现在这副鬼模样拜他所赐。”

　　怎么可能，苏以秋把所有事情从头想起，依然找不出破绽。她不愿意相信这段时间陪伴她，安慰她的人竟然是一开始让她陷入舆论沼泽的罪魁祸首。

　　苏以秋有些晕眩，身子发冷，后退了几步扶住走廊的围栏，这一刻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她声音止不住颤抖：“所以，你这段时间都是骗我的吗？”

　　梁肃：“不是的，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苏以秋：“真心的话，为什么要撒谎呢？”如果他一开始解释，是因为冲动发出了照片，她会选择原谅他的，但他选择了看她沉沦，看她被舆论折磨，还在一旁装作圣人的样子……她简直恶心到想吐。

　　明明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解释，明明一开始他就可以解释！

　　梁肃把她推下深渊，又拉她起来，这根本不是救赎，没有任何意义。

　　李斯荃拍手叫好，像看一场猴子戏，“所以说，好好学习不好吗？偏偏要勾引各种各样男人，跟她妈妈一样。”她又拿这个当作谈资，之前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苏以秋母亲做别人家的小三才有钱开了一家舞蹈机构。

　　苏以秋走上前，二话不说给了李斯荃一巴掌，还没等李斯荃反应过来，又给了一巴掌，脸上两个大大的巴掌印。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苏以秋还想继续刮第三巴掌，梁肃本想阻止她，却被苏以秋的眼神看怕了，“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李欲或许担心父母看到李斯荃的巴掌印，难以交差，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打了。”

　　他的语气不痛不痒，听不出来他到底站在什么立场说的这句话。

　　苏以秋瞅着李欲，刚刚没见他说话，打他亲妹妹了才肉疼，分心盯了好几秒，下一秒只觉眼镜片模糊一片，脸火烫火烫的，耳朵里全是生肉刚放进烤肉盘嘶啦嘶啦地响，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李斯荃一气之下拿起饮水机上方的保温杯，一开盖，往苏以秋脸上泼，水温约莫有98℃。

　　苏以秋尖叫起来，她甚至无法睁眼，脸被烫红，嘴巴说话都无法动弹。

　　校园巡逻的保安闻声赶来，其他人早就躲进了实验室，只剩下苏以秋在地上打滚，帮忙叫了救护车。

　　终究是晚了一步，苏以秋在医院醒过来，除了眼镜保护到的眼睛四周，脸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疤，医生说水温接近了100摄氏度，皮肤烫伤严重，就算康复了也会留疤，恐怕是无法参加艺术高考。

　　那一天之后，苏以秋失去了所有，舞蹈、前途、人生、朋友，甚至她母亲。她不清楚大人们是怎么把这件事掩盖下去的，新闻没有报道，校园没人谈起，只传言她要转学了。

　　她只知道，母亲许栗选择了私了，连母亲都不在意她的人生，不在意她满心委屈，眼里只有钱钱钱，表面说得冠冕堂皇有钱才能治好她的脸，实际上许栗只是想要钱运营舞蹈机构，不希望自己是小三这件事被揭破。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屏住呼吸，一跳！

　　河里的水真的很冷，至冷至热，她都体验过了。

　　她奇迹般地从医院醒来，本以为在天堂，没想到还在人间。

　　她依然记得郑玲第一句话：“孩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可以帮你解决”，或许这是老天爷的指示，给她安排了贵人，就算没有重生，她也能把握自己剩下的人生，逆袭归来。

　　她在郑玲的帮助下，好好做修复手术，好好学化妆，换个身份，换个名字，重新生活。

　　郑玲为什么要帮助她，苏玄没有过问，她只知道她们两个因为李家才有了命运的交集，共同敌人就是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