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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拥 “赵靖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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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饭点儿,店里烟气熏天,喧哗不断,赵靖川和服务员交谈片刻,他提前打电话定好了包间。
楼梯上有一层油腻腻的油渍,赵靖川走在前面又回头。
那只手握在方云深的手腕上扶着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在四处点火。等二人进了包间赵靖川的手才收回去。
服务员先上了一壶热水,赵靖川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水壶烫碗碟,行云流水,等烫干净了餐具再放到方云深面前。
水雾袅袅,赵靖川隔着桌子看人。
不真实,像做梦。
“眼睛长我身上了?”
这人真奇怪,要么一直目中无人,要么盯着人一直看,直到方云深耳骨泛红,暗叹包间真热。
方云深褪下西装,双臂上带着两个袖箍,他将袖子固定住,等做完这些动作终于觉得没那么热了。
赵靖川仍盯着他的动作,今天自己做了很多不常做的事。
比如理发是为了见某人,洗车也是为了接某人,提前定饭店包间是为了喂饱某人。
明明是晚上降落的飞机,他从早上就开始坐立难安,干脆提前在机场待着,到了机场又开始害怕飞机会不会坠机,会不会有匪徒,等等等等……
这人真奇怪,碰到自己心上人会更奇怪。
小店上菜很快,一是手艺娴熟,二是为了翻台。
赵靖川吃相还算好,但是以咀嚼速度来看,他比方云深更像刚下飞机。
他刚咽下一口菜,看着方云深盯着自己,疑惑地歪歪头,以为自己沾到东西了。
方云深收回视线,面前是赵靖川点的一大碗热汤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
他夹起一块锅包肉,咬在嘴里酸酸甜甜又香又脆。当年赵靖川带他吃的第一顿饭,也有这道菜。
——
那时第一次有男人看着自己吃饭,方云深很烦,但是他一张嘴就是粤语,赵靖川听不懂,生闷气的就还是自己。
他索性加快速度,直到那盘锅包肉上来,刚一夹到嘴旁,那股浓烈的醋味呛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我的鼻子…”
面前的赵靖川眉眼带笑,方云深却觉得他一点都不尊重自己。
“慢点吃,在东北大人带小孩上饭店,都会点这道菜。”
方云深咬了一口,锅包肉的面衣炸到金黄,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赵靖川把他当细路仔,下一步是不是要做他老豆?
他心中不忿,但是确实吃光了那一小份锅包肉,赵靖川看起来不爱吃甜的,干脆没点大份,将所有的锅包肉都留给了方云深。
——
如今也是一样,桌上每道菜赵靖川都吃了,唯独那份锅包肉,像是被遗弃的孩子,缩在角落独自冷却。
“赵靖川,你为什么不吃锅包肉?”
男人怔忪片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不知道么,我对姜过敏。吃了以后只会像喝醉了一般。”
锅包肉里的姜丝只是调味,可以去掉,可以提前告知后厨。
唯独赵靖川会忍着一口都不动。
“不必露出这副表情。我小的时候也吃过一次,那天吃了以后整个人就像是在云彩上飘,冲上马路险些被车撞,后来就没再吃了。”
年纪小的时候,他还会堵上性命,看看过敏和欲望哪个更强。
现在年纪长了些,有些欲望刚冒头就能被他扼制下去。
这些年他只尝过一次的,何尝只有一道锅包肉。
方云深有些食不知味,见赵靖川又开始盯着自己吃饭,忙着端起碗来挡住自己的视线。
在锅包肉彻底凉掉之前,他尽数吃了下去。还有点撑。
茶余饭后,二人坐在包间里歇了一会,这段时间应该谈天说地,增进感情。
方云深后知后觉,刚才应该喝点酒,不然就算包间里再热,他们依旧不会热络谈心。
“要么点几瓶啤酒?”
“要开车。”
“哦。”
赵靖川起身唤服务员结了账,又走到方云深旁边替他放下袖箍,赵靖川注意袖箍很久了。
小少爷穿的衣服不像常人,比如这两个箍着手臂肌肉的黑带带,他根本不知道作用是什么。
但是戴在方云深身上,就是好看又尊贵,他很想摸一下。
东北的晚上风更大,赵靖川将小少爷衬衫上的褶皱平展开。
“你先在这等我会儿,我去把车里的暖风打开,等车烘热了你再下来。”
方云深抬头看着男人,在饭店的灯光下赵靖川的眼睫处有一片阴影。扬着眉尾不安道,
“你不会直接把我丢下吧?”
赵靖川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都是啥,拿起那件西装帮他穿上。男人的气息将方云深裹得严严实实。
“我会回来。”
嗯,赵靖川也说过会去香港看他。
骗人的。
方云深的袖箍被男人扯松,塞在西服里很不舒服,他走到窗边,看着男人打开车门钻进车里,依稀能听到发动的声音。
等赵靖川回来时浑身散着寒意,手里多了一件大衣,
“外面有点冷,这件衣服一直在车上扔着,你先套上。”
方云深穿上以后,袖子里窝着更难受了,他转移注意力,跟在赵靖川后面下楼,二人不知吃了多久,楼下安安静静,凳子已经倒扣在桌上。
楼梯上的油渍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秋风冷冽尖锐,路灯带着黄晕。
方云深的头发被狂风揉乱,四处飞舞。赵靖川扯着他的袖子在他身前挡风,又没轻没重地将人塞进车里。
寒冷随着关门声消失,车上被烘得暖乎乎,还有一股人造皮具的味道。
“哪家酒店?我送你过去。”
方云深没说话,被风吹得脑袋疼,赵靖川见状以为他又在胡思乱想,忙补充了一句,
“城里总共没几家大酒店,以前送客户也就大概知道位置。”
你解释什么…
方云深挺直身子靠在椅背上,随口报了那家酒店的名字,在哪条街上。
酒店在江边,离市中心不近,但离举办峰会的场地很近。应该是秘书订的,很贴心。
但秘书应该不知道,赵靖川的别墅也在江边,那家酒店也有一半股份在赵靖川手里。
他亲手把自家老板往虎口里送,太贴心了。
车子启动时,赵靖川又看了一眼小少爷,半阖着眼睛一动不动,看来一路上已经很累了。
他突然地俯身靠近,惊得方云深眼皮一跳,四目相对,气息更是近得要命。
方云深刚微微闭上眼,耳边随即传来了抽出安全带的声音。
……
“咔嗒”
如果这时候赵靖川敢问他为什么闭眼,方云深一定会下车跑路。小少爷脸皮薄,一直无法接受当街拥抱牵手,骨子里就是一个传统的少爷。
路上的车渐渐变少,路过酒吧,卡拉OK,还有那种带地颤的歌舞厅门口,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年轻人吸引了方云深的注意。
方云深正直纯善的皮囊之下,也想灌醉赵靖川。
他偶尔会心思不正,甚至已经在后悔刚刚饭桌上没有点酒,借着酒劲或许赵靖川给他系安全带时,他会直接贴上去。
但清醒的方云深不敢,哪怕那股冲动已经顶到嗓子眼,他也恪守着尊严廉耻。
现在他看到那群年轻鲜活的人,被点燃了欲-望,既然大家都可以,那为什么方云深不可以。
狗屁的礼仪规矩。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从车窗里能看到大堂的前台正在值夜班,赵靖川看了看时间,一路上方云深都没和他说话,他猜刚刚系安全带的动作惹恼了小少爷。
赵靖川微微叹气,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怎么能这么冒犯方云深,若是他真生气了该怎么办。
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还想趁着这几天,多看方云深几眼。现在好了,没机会了。
“到了…”
耳边传来了小少爷的声音,声音都变闷,
“你要上去么?”
赵靖川转过头瞳孔地震,
“什么?”
方云深扯着大衣,脸埋进去了一半,大衣上全是赵靖川的味道。他换了个说法,
“我国语不好,你替我办入住。”
赵靖川挠头,不知懂没懂方云深这点小心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好…”
小少爷像只鹌鹑,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前台递上钥匙串,赵靖川没有给方云深,而是直接拿着钥匙,带着方云深上了电梯。
四周静悄悄,走廊里的地毯踩在脚下软软的,等二人到了房门口,赵靖川依旧没提离开,用钥匙将房门打开。
二人不约而同都没开灯,方云深关上门,屋里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借着黑暗,方云深心跳加快,终于冲破了那道该死的防线,他久违地成了叛逆的小少爷。
“赵靖川,你可以抱我一下么?”
像久别重逢的恋人那种拥抱,将人揉进骨子里,让他可以短暂地骗骗自己,让他脱离病痛带给他的麻木感。
等到明天,他依旧是受过良好教育,恪守礼节的方云深。
身前的人动了,赵靖川转过身将人抵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云深这三年不仅长高了,身上也锻炼出了初具雏形的肌肉,赵靖川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儿,他再一次对东北有了实感。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