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梅灵》永安初雨

4、归宁-交错

　　午间，宫里来了人，将顾修邺宣进宫去，晚间才回。望向我的眼神充满愧疚，似是很疲劳，攥了我的手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如是。
　　顾老夫人不由得万分歉意：“灼华啊，才刚过门就累你天天独守空闺，真是对不住。待到这阵子忙过去了，一定要邺儿好好陪陪你。”我恭婉地微笑：“娘莫要如此说，修邺年轻有为，是社稷之栋梁，皇帝倚重的臣子，灼华能够嫁给他，骄傲还来不及，又怎会计较他天天操劳于国事呢。”我深知，独守空闺，正是学习作好顾少夫人的第一步。
　　这样也好，纵使已在心中告诉了自己无数次不能辜负修邺，与思卿诀别了无数次，我仍然需要时间去适应。
　　第三日，修邺陪我归宁。
　　“夫君今日不必进宫么？”我有些意外。
　　“最近边关事紧，冷落了你已深感愧疚，若连归宁都让你孤身而回，我自己都看不过去。我已告了假，今日迟些进宫。”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愧疚的神情，心中一片柔软、一阵感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能够全心爱你，我的夫君。
　　那时，尚不知天意从来喜爱弄人，总是在你拼命想得到的时候不给你，待到你倦了累了认命了，真心想放弃了，寻向另一样新物时，却将那旧物突然抛至你的脚边，爱要不要。
　　那时，尚不知灵魂流转，生生不息，站在今生的我们，其实已经背负过太多的因果轮回，总有一些记忆来不及被孟婆汤洗去，蛰伏着，静候复生。

　　顾修邺陪着我拜过了爹娘亲友，便告罪匆匆离去。
　　娘替我委屈：“原指望找个好孩子好好疼你，谁料到他如此不顾家，这才成亲几天啊。这几日，定是冷落了你吧？”
　　我笑的真心：“娘请放心，修邺对我很好，这几日国事繁忙了些，他也很愧疚。谢谢爹娘为女儿定下的这门亲事，能够嫁给他，女儿很开心。”
　　娘揉着我的头发，松了一口气：“你真能这样想，便阿弥陀佛了。那时候你总是不肯嫁不肯嫁，又不承认有心仪之人，可把我和你爹担心死了。还好，还好。”
　　还好，还好，无法嫁给思卿，遇到的是你，修邺。

　　午后，回自己的阁楼小憩。
　　经过那片梅林时，决意剜除那个早已嵌入灵肉骨血的身影，我匆匆而过，甚至未向那个方向看上一眼。茗玉诧异万分：“小姐？难不成嫁了人，性子也变了？你以前不是总要在梅林耽上一时半刻的么？”我艰涩地笑，强作轻快：“你也说了，那是从前。从前我是叶小姐，现在却是顾少夫人了。”——有些事，是一定要忘记的，正如有些人，是一定要认真去爱的。
　　茗玉显然不能接受这种解释，气鼓鼓地说：“小姐又在敷衍我了。”而后赌气先行离开。我笑笑，从小打闹惯了的，并不以为忤，只想快些走过这片梅林，走过那些一厢情愿的过往，全副心神都用在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身前，却突然出现一抹如雪洁白的衣摆。一道清冷如寒玉坠地的声音幽幽传入心底：“灼华——无论你是叶小姐，还是顾少夫人，你总都是灼华吧？”
　　我愕然地抬头，就看到了他，那个令我又爱又恨、却终究爱不得更恨不得的身影，正站在我的面前，眸光定定地看着我，让我在他冰清剔透的眼中投下清晰的身影，表情••••••居然仍旧如幼时一般愣怔。
　　思卿从未离开过梅林，从未主动与我说话，从未如此专注地看着我——他不像伴我长大的梅灵，倒更像成亲之夜烛火摇红下生出的幻象。
　　“灼华••••••”眼前人又低低地唤了一声，见我不应，原本冰清剔透的眼中渐渐浮上一层空茫，一层哀伤，模糊了我在他眼中投下的身影。
　　我仿佛又回到了7岁时与他在梅林中相对的那一刻，只是自己的身影已经长大。“••••••思卿？你是思卿么？”
　　“我是思卿！是灼华你的思卿！”在我的记忆中，他从不曾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从不曾如此急切如此坚定，甚至执起了我的双手，又徒劳的看着它们穿透他的双手，交错而过，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我心生不忍，不觉将手虚抚上他的双手，远远看去，似乎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踌躇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思卿••••••那夜，揭开我盖头的是你么？••••••解开我衣襟的，也是你么？”
　　“••••••是我。”
　　如一声巨雷劈下，瞬间天旋地震！
　　不该问的，不该问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明明已经决定了的，不能再回头了！却偏偏有什么在一再地诱惑着我，去剥开毒药的层层外衣：“可是你不是没有实体么？”
　　“是啊，所以那晚，我附在了顾修邺身上。”
　　“？！你为何——？”
　　他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成我记忆中落寞哀伤的样子：“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揭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