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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奈夜长人不寐 月色清皎如 ...

  •   月色清皎如雪,破塞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碎成点点清霜。宁王府沉沐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中。已是深夜,宾客尽散府中一片沉寂,全无白日的热闹,竟是说不出的清冷。
      花间一壶酒,湖心的亭阁中烛光隐隐。
      独坐亭中的男子一身殷红刺目的喜服,正是宁王楚轻寒。纯白莹澈的青瓷盏盛满醇香浓郁的酒,楚轻寒抬手送至唇边,仰头咽下。如火般的液体自喉间燃烧蔓延,温润如水的容颜染上浅淡的绯然,清凉的月色中凝郁出莫名的浅笑。
      俯首看向掌心,眸光缱绻了清冷的月色。莹润剔透的暖玉梨花,宛若她初绽的笑靥。
      “裳儿•••”极轻的低语,挣扎的无力感渐渐渗透至血髓。
      夜风卷起满园落花,锦花满襟,便是在那般清流温暖的时节逢着她。黛瓦灰墙,他举步踏上苏府的石阶,静寂无痕。随侍从沿着曲折幽深的小径前行,雪白的梨花栽植满园。将军府,竟无一丝杀伐之气,温雅闲适。
      顺着兵器碰击的声音寻去,那一刻,便注定着此后的纠缠无望。
      清雨梨花梨花般的容颜,持剑的女子驻足而笑,梨涡浅浅。只一眼便望进了心底,无酒,醉却一生。
      “王爷。”清舟不知何时已立于亭中。
      漫长的思绪如水中幻境,碰之即碎,“她•••如何?”清醉的声音微微喑哑。
      清舟自是知道楚轻寒所问是谁,却不由浅笑,“王妃还在等王爷回房。”
      “清舟。”楚轻寒眸光冷厉,继而盈满苦涩。
      “她,很不好。”清舟语气软下来,“昏迷不醒。”
      “怎么会?”轻声叩问,问清舟抑或是在问自己。
      清舟看着自家主子颓然无助的神情,眼底潮湿。仍是从前那个冷寂却倔强的少年,清舟不由涩然,王爷,你却又是何苦。
      “让王妃歇下罢。”淡然疏朗的神色,他还是那个风流文雅的王爷,那刹那揭破的脆弱如镜花水月,无法捕捉的清雾般流溢消散。

      廊下的玉铃铛随风轻敲出醉人的轻鸣,镂刻着精致花纹的木门缓缓打开,云深的俊美的脸上如笼寒冰,憔悴的可怕。
      “云深•••”木微心中暗惊,冷峻朗逸的容颜微微牵动。
      “随我来。”云深说罢转身径自走进内室。
      烛台上的蜡烛静静地燃着,剔透的烛泪不断滴落堆栈。云深将云裳冰冷白皙的手握在掌间,眉头紧蹙。
      情炙则心寒,心死若重生。唇齿间厮磨着绝望的言语。
      “冷•••”云裳双眸紧闭,额上附着细密的汗珠。冰凉的泪珠自紧合的眸中溢出,渗入如云的乌发中。
      “你决定了。”木微紧紧相问。
      云深不发一语,只深深望着昏沉无觉的云裳。木微自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瓷瓶,碧绿的药丸躺在木微掌心。
      木微将药丸送至云裳失了血色的唇间,“木微•••”云深骤然出声,木微动作微顿。
      “罢了•••”决然而逝的光华自漆黑的瞳孔中稍纵即逝。
      为云裳服下药丸,一贯冷静的木微,掌心竟被汗水浸湿。原来失控的,不只是苏云深。
      “三日后,她就会醒来。”若是此刻云裳是醒着的,断然不会相信如此温柔如水的话语会是木微说出的。
      云深沉默良久,“爹爹的人马现在何处?”
      “苏将军已率大军行至青浦,五日后便可归帝都。”木微踱至门前,手轻轻扣在门环上,“云深不必担心。”说罢开门离去,紧掩的门扉隔断风雨侵蚀。
      所谓痴缠,尽付一梦。
      天色未明,点点如碎银的星光渐次隐没进隐隐透出清白的天幕中。袅袅烟岚自香炉中缓缓溢出。房中极静,云深凝视着仍在迷梦中的云裳,生怕错过她的一丝呼吸。
      木微温暖纤长的手指扣在云裳滞寒的腕上,眼底寒意骤深,宛似下起一场风雪。
      “渴•••”床上的人儿终于悠悠醒转,木微将她轻扶起靠在自己的怀中。
      云深身子陡然一震,将熬好的药送至她的唇边。琉璃般的眸子如一湾古潭,云裳苍白的脸颊上充满疑惑,如新生的婴孩茫然无措。
      “死木头,你熬的药难喝死了。”微微涩哑虚弱的嗓音,“我病了么?”云深执碗的手轻轻一抖,几滴褐色的药汁溅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晕染蔓延。
      “裳儿,你瞒着我偷偷骑马出去,谁知却淋了雨。自己染了风寒,让我担足了心。”云深神色平静,微微的宠溺责怨。
      “这样啊,头好痛啊。”云裳暗自低语,神色愈发疑惑。
      “你睡了这么久,头不痛才怪,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好了。”木微说道。
      “你离我远些。”云裳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逃开,怎奈身子虚软无力。
      云深笑着将她自木微怀中接过,“那裳儿靠在哥哥怀中可好?”
      “还是哥哥的怀抱舒服。”云裳乖乖得靠在云深怀里。
      “云深哥哥,你曾允了裳儿,要带裳儿去栖雾山庄的,可不许食言。”云上紧紧看着云深,眸中盛满渴盼,生怕云深反悔。
      假装还是曾经的苏云裳。
      云深的目中有极浅的光华掠过,无法捕捉。一颗心似乎被无形的网渐渐收紧,疼痛渐至麻痹,竟辩不清喜悲。那人,竟如凭空捏造的一个梦,她,陈梦忽醒。
      木微唇角扯出一个轻嘲的弧度,“你该不是还惦记着顾念卿许诺给你的那匹马罢。”
      “是有怎样?”云裳苍白的脸色渐渐晕出动人的光彩,“到时一定把你的绝尘比下去。”
      木微极为复杂的看着她,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等你病好了,哥哥定会带你去。”云深抚着她柔软如缎的发,含笑坚持。

      “好。”仿佛得到极大的恩赐,云裳窝在云深的怀中沉沉睡去。

      清舟小心推开虚掩的房门,清晨淡薄的阳光紧跟在他身后涌了进来,宛似一匹清亮的锦缎兀自铺满书房的每个角落。
      “王爷。”
      楚轻寒放下手中虚握的书卷轻轻地看向他,烛台上的烛火像是濒死前的挣扎摇曳。
      “事情办得如何?”声音嘶哑的厉害,疏朗的眉宇间满是疲倦。
      清舟看着楚轻寒深陷下去的双眸,满腹苦涩,却不得不据实以告,“五日后,苏将军班师回朝,秦相已安插好人手。”
      “切记不可尽信与他,让景巳守好。”楚轻寒微微叹息,“她怎样了?”
      终究还是问了,“苏姑娘今晨已醒,只是•••”清舟字字斟酌。
      呼吸微滞,“只是如何?”
      “只是苏姑娘她,前尘尽忘。”清舟终于狠下心来,静静地看着自家主子。
      “前尘尽忘•••前尘尽忘•••”楚轻寒径自喃喃,唇边噙满笑意,“忘得好•••忘得好•••”烛火终至燃尽,不甘心的敛了最后一抹光芒。终是有什么自胸膛中碎裂开来,鲜血淋漓。踉跄着走出房去,身后是清舟的惊呼。
      万般过往尽涌而上,不止不休。喉头腥甜,温润俊逸的容颜上满是苦涩痴狂的笑意。
      “王爷安好。”宁王妃秦绯雨远远看着宁王自深深的回廊中走近,福身施礼。
      楚轻寒竟似毫无所觉,径自穿行而过。
      “王爷。”回首看着楚轻寒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的唇角勾起绚烂的笑容,如绝美的罂粟。
      雨水深重,雨后的空气分外干净。青碧的树叶禁不得浸润自枝头飘摇而坠,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城外的树林寂静空旷,林梢的风轻掠而过的婉转和着鸟雀的啾鸣于青草的清香中微微漾开。楚轻寒紧挽缰绳,策马狂驰。飞扬的衣袂猎猎作响,纠缠的发丝几欲将皮肤割裂,一颗心空荡的厉害。
      “恭祝王爷王妃永结同心,白首不离•••”空悦熟悉的声音在耳旁萦绕不绝。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那场江南烟雨里,埋葬执手偕老的年少。
      掌心钝痛,嫣红的鲜血自缰绳上蜿蜒而下,他忽地放声狂笑,似癫似魔。清凉的泪水终于自眼角狠狠跌落,透着哀绝转瞬不见。
      苏云裳,你怎么能忘了我。
      你怎么忍心忘了我。
      我怎么忍心丢了你。
      怎么能•••

      一辆极普通的马车在崎岖的路上轻快行驰,赶车的男子冷面如霜,清皎如月。纤小白皙的手将车帘卷起,现出一张如雨落梨花般纯澈的容颜。
      “木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栖雾山庄。”
      “裳儿,你别催木微了,乖乖坐好。”云深轻轻将她扯回。
      木微双唇紧抿,回头冷冷扫她一眼,“你要是急得很,就自己赶车。”
      “有什么了不起的,赶就赶。”语音未落,人已坐在木微身侧,扬手夺过鞭子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狂乱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淡紫的身影疾驰而过,云裳忽觉脸上一凉,抬手轻拭竟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转瞬风干。
      “下雨了么?”她仰头看碧蓝如洗的晴空,展颜轻笑。
      云深和木微皆未出声,望着那渐渐淡去的影,眸底杀意骤现。
      繁盛的绿竹撑起清凉,绯衣女子将茶盏中的青碧一饮而尽,纤长好看的手指轻扣冰冷的桌面。
      “禀上主,苏云裳因无醉书生木微所救,暂时性命无忧。”斑驳的竹影下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脸容隐在宽大的风帽中。
      纤细的指甲在石质的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算她命大,且让她得意几天,盯紧些,下去罢。”
      “是。”大片的绿竹随风而动。
      “无醉书生•••”轻轻嗤笑,“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海量。”
      池中的锦鲤在清碧的水中自在游动,亦无从察觉潜在深处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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