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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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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这不是回来了吗?”第二天下午我在寝室补觉的时候依稀听到有人在身边小声说话。
大概是因为昨天在小剧场熬了一夜的关系,我只是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又很快沉沉睡去。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瞬间被扯掉,石弯冰凉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锁骨。
我知道她一定很生气,每次她生气的时候总是会手指冰凉,我假装没听到石弯的问话抓起被子蒙住头,只留给她一个意味着抗拒的脊背。
“你给我起来!”石弯拽住了我的耳朵,热热的,疼疼的,我不得不顺着那股向上的力量狼狈地爬出被窝。
石弯见我起来去浴室取回一条散发着白色热气的湿毛巾,她将湿毛巾烦躁地盖在我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那种感觉好像是在擦拭二八自行车后座或是在擦茶几。
“现在清醒了没?”石弯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座山川,我好想用指腹缓缓地把她的眉心一点一点揉开,直到起伏的山川变成一泓平静的湖水。
“清醒了。”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下头躲避她凌厉的注视。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去哪儿了?”石弯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我床旁,她的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担心。
“我去习普家做琉璃。”我一边面无表情地系衬衫扣子,一边假装丝毫不害怕她的样子回答。
“你消失了一天一夜,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我是不是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每次出门之前都要和我打招呼,谁允许你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谁允许你动不动就和我失去联系?”石弯语气十分严厉地劈头盖脸教育了我一顿。
“你现在是罗启明的妻子,我劝你平时还是多操心操心他的事吧,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我甩下一句生硬决绝的话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你听听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现在又要去哪儿?每次一争执你转头就走,你知不知道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走远心里是什么感受?我问你,我们到底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石弯张开双臂拦住了我的去路,她的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起一伏,我看得出她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能。”我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向后一挪坐上书桌。
“你给我下来,坐好。”她一把将我拽下来按进写字桌前的木椅。
“弯弯。”我坐在椅子上等待她发话。
“我们以后一旦再有争执,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声不吱地就出走?如果你非要出走的话,我希望你能开着手机,我希望你能去一个我可以找到你的地方。浅浅,我知道我这样要求很自私,可是我昨晚打了许多电话都找不到你的时候真的快要疯了!”石弯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的头顶。
“我知道了,弯弯,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我感受到她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泪也心疼得要疯了,那些已经涌入喉咙的刻薄话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浅浅,乖,我的浅浅。”石弯看向我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温柔,她的眼神之中几分混乱,几分怜惜,几分释然,几分脆弱,几分柔软。
石弯细长的手指摩挲我被她眼泪洇湿的头发,她抱了抱我,空气骤然增长了热度,我伸出手理了理她垂落下来的长发,我也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像是在贪恋着什么。可是老罗却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我的脑海,石弯简历上那两个“已婚”的字眼依旧深深地刺激着我,它们好像是一枚盖在石弯身体的红色钢印,我涂不掉,改不了。
“弯弯,为什么是他?”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那句话。
“命吧。”石弯的眼泪又开始滴滴答答,我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下去。
……
起床、跑步、上课、吃饭、睡觉,每天三点一线,日复一日的重复,生命不过三万天,我总有一天会忘记石弯。
陆宇、多多、文静、罗今早、陆倩、周奕琦、江小帽、蓝小姐、白湍、庄思怡,阿水、高韩……除去那个曾经占据我心里很重要位置的人刻意隐匿,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
每天和寝室里的家伙们没心没肺地疯笑打闹,偶尔和朋友们凑到一起聚上一聚,悲伤忧虑转头就忘,每天只会傻傻地笑,生活这样也好。
……
“咱们学校下学期将选拔五名同学赴台湾浅唐大学交换一年,我校本次交换生的申请条件是全日制在读大二、大三本科生,主修专业……语言能力……如果同学们有意报名请及时提交申请资料……”那年三月师太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宣布学校的春季交换生计划。
“小石头,你报名吗?”多多提起课桌上的中性笔戳我肩膀。
“报吧,反正名额就那么几个,选不上就算了,选上了就去。”我放下手里的课本思忖片刻回答。
“那你们先报吧,我听说明年学校有去新西兰的交换生名额,我到时候再报名争取,台湾太近了,没劲。”多多把课本往脸将一挡塞进嘴巴里一颗巧克力。
……
那年寒假我回到家里的时候五叔在楼下忙着给人理发,老妈怀里刚满两岁的小孩怯生生地叫我姐姐,她柔软的小手握着我的手指不放,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唱着自创的歌曲,真可爱呀,我忍不住抱着她亲了又亲,她的口水蹭了我一脸。
“妈,咱家那辆破二八自行车呢?”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提起。
“仓库里呢,你要它干吗?”老妈抬起头不解地问。
“我想出去遛遛弯。”
“孩子,现在哪有人还骑这个?”
“我真想骑。”
“行,妈吃完饭给你找啊,你别说是我家姑娘就行。”老妈笑着打趣我。
“浅浅,妈给你找出来了!”我下午躺床上发呆的时候听到老妈在窗外叫嚷。
我拎到门外一桶水,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把破二八擦干净,五叔过来帮我给自行车链条上了油,我就这么脚下生风地骑着那破二八穿梭在老街巷。
“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之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1]”我在路上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这首老歌,哼着哼着就闯入了旧时回忆里。
我忽然回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夏天,那天石弯穿着一条漂亮的长裙骑着这辆二八自行车,我手里举着冰棍儿欣喜若狂地坐在二八后座,她的裙角在风中轻轻摇曳,当时我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扯着嗓子唱起了那首当时的流行歌曲。
……
我回家没几天便接到北西区向阳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阿水在学校附近理发店打工时和客人起了冲突,客人开口辱骂他,他对客人动了手。我和白湍一起去了趟陆城北西去向阳派出所,双方经过警察一番协调之后,阿水赔偿给对方一千八百块作为医药费,我们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笔钱凑够。
“你下次可别打人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劝阿水。
“唉,一时冲动。”阿水叹气,随后又道,“小石头,我突然理解高韩为什么不喜欢我做理发师了……”
“为什么?”我转过头问阿水。
“高韩以前劝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太功利,太现实,毕竟成为理发师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现在我才明白理发师这个职业再好也终究是个服务行业,我以我的理发技术为傲,可是顾客不仅要求我有理发技术,同时还要求我拥有良好的服务精神。那个被我打的家伙在别处受了气,他一进到店里就拿我撒气,他认为理发师这个带有服务性质的职业理所应当接受他的发泄……”阿水对我和白湍讲清了今天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水,别这么沮丧,你不会一辈子当理发学徒,你未来会像五叔一样拥有一间自己的理发店,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你再遇到这种不讲礼貌的客人就挥起扫把赶走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平息阿水起伏的情绪,只好笨拙地用五叔来举例,我想拥有一个理发店因该是每一个理发师的理想。
……
那年除夕前两天石弯打电话说医院里太忙赶不回家,白湍也带着见面礼去庄思怡家过年,年三十儿晚上,老妈,五叔,小孩儿,我,四个人一起吃饺子,看春晚,放鞭炮,家里喜气洋洋,我的心却像是一片荒原般空空荡荡,越是这种热闹的时刻,我便越是想念石弯……
倒计时结束,新年钟声响起,我的手机铃声亦跟着凑起了热闹。
“浅浅,新年快乐。”石弯好听的声音伴着欢快喜庆的音乐传送到我耳畔。
“弯弯,你也新年快乐!”我开心得差点哭了出来。
“浅浅,你以后每一天都要像今天一样快快乐乐,你知道吗,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能安心生活,安心工作,明白吗?”石弯那天晚上对我讲话的语气很是温柔。
“我明白,姐姐,我会做到。”我不想成为石弯生活与工作上的阻碍,那并不是我的初衷。
那天是我时隔十四年又一次叫石弯姐姐,我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才六岁,石弯当时发脾气不允许我那样叫她,我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敢如此称呼石弯。后来长大之后,我不肯叫她姐姐是因为自己有了私心,比起姐姐,我更想让她成为我这辈子唯一的女朋友。
“浅浅,你好长日子都没有回家里了吧?你姐总是和我念叨你,记得回学校的时候去看看你姐,她挺想你的。”话筒里传来了老罗久违的声音,我的喜悦被泛着锃亮金属光泽的尖刀咔嚓一声斩成两半。
“好的,老师,我开学之前会回家里看姐姐。”我讲完那句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青城年夜的习俗是要彻夜开着家里所有的灯,窗外灯火通明,屋檐似海,外面时不时地传来烟花炮竹在黑夜里绽放的声音。春节联欢晚会结束我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如同傻子一般盯着手机上石弯的名字,秒针滴答滴答地从表盘上走过,一圈又一圈。
……
“欢欢,你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啦?”我坐在家中露台的藤椅上晒太阳,小孩儿坐在我的腿上玩。
“两岁,姐姐。”小孩儿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我眼前一晃,稚嫩的童声好听极了。
“你妹妹招人喜欢吧。”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当然了,我妹妹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我把小孩儿轻轻向空中一送,小孩顿时开心得咯咯大笑,她真快乐呀……我看着小孩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模样,那一瞬心境变得如同旷野一般宽阔。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对吗?纵使我得不到石弯的爱,可是我还拥有许多其他宝贵的情感。
不能堕落,不能埋怨,我得知足,我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