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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秦玉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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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第二次见到顾安是在围猎第一日结束的时候。
皇帝果然同往些年一般,对围猎之事不甚在意,不过随意地道了几句赏,便令众人退下。
若说今年有什么不同,倒是这赏赐的名单中多了个顾安,竟还拔得了头筹。还未及众人一番打听,却见一红衣少年郎上前领赏。十五岁的少年一身劲装,长发编成几股小辫,又用红色发绳绑成高马尾垂在脑后,浓眉大眼,一双眼睛大而圆,透着几分孩子气,偏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无端有些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意。
秦玉站在皇帝身后,看着顾安走上前来领赏,那样的恣意飞扬,倒是与京中大多子弟不同,心下道,也难怪他会与宋成义结为好友。
顾安感受到秦玉的探究的眼神,倒也不避讳,直接对上了那双眼睛。
秦玉心下愕然,他生在皇室之中,因着皇子的身份,众人多对他毕恭毕敬,另京中子弟大多出身世家,规矩严,亦少出这般直爽大胆的性子。但顾安眼神坦荡,倒让秦玉生出一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只得半垂下眼帘,避开了顾安的视线。
两人相视时间极短,倒也没叫旁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顾安回到房中,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不自觉又想起秦玉。
先是在林中相遇之时,他箭风凌厉,射下红狐,叫顾安眼前一亮;而后围猎结束,他的猎物却只有几只兔子;再后是宋成义那声轻叹,他说,秦玉过得并不容易。
顾安翻过身子,决定不再深想。毕竟,秦玉再不容易,也是个皇子,或许轮不到他来同情,只是可惜了他的箭术。
顾安或许没有想到,次日,他又会再次碰上秦玉。
皇帝对围猎并不重视,各路官员自然也乐得清闲,倒是让围猎场内成了人最少的地方。
顾安瞧着,却觉得今日的围猎场比昨日人声鼎沸之时有趣多了,背上弓,倒是一头扎了进去。小半日里,顾安便收获满满。正当顾安打算打道回府之时,一只灵巧的鹿窜了出来,其轻盈之姿倒让顾安想起昨日失手的那只红狐。或许是想弥补昨日没有猎到红狐的遗憾,顾安一挥马鞭,赶上前去,射出了一箭。
箭刚刚离弓,两道人影便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
鹿受惊跑了。只余下两个少年,大一点的少年将另一人护在怀中,肩上正是顾安射出的那一支箭。
顾安立即翻身下马,赶上前去。
“皇兄?四哥?四哥?你怎么样了?我错了,我不贪玩了。四哥?”被护在怀中的少年挣脱了怀抱,是秦浚。
顾安上前帮秦浚稳住中箭的少年,这少年正是秦玉。
秦玉身着浅绿衣衫,此刻背后一片血色,叫人看得一阵心惊。他眉头紧锁,却又强忍着疼,尝试稳住弟弟:“阿浚莫怕,皇兄不疼,平日里练武总会受些伤,这不算什么。阿浚莫慌,去把皇兄身边的沈姑姑叫来。”
“沈姑姑吗?”秦浚声音有些颤。
“对,你同沈姑姑说,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记住了,只可叫沈姑姑来。”
“好,好。四哥等着,我马上叫人。”秦浚说着就向猎场外跑去。
顾安感觉怀中的人一下子软了下去,便更肯定,秦玉刚刚是硬扛着同秦浚说的话。他将人小心地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查看了一下背后的伤势。
“四皇子,罪臣的箭是特制的,箭头与寻常的不太一样。”怀中的人呼吸的声音更急了些,顾安不敢大意,继续道“罪臣恐怕太医不清楚如何处理,再次伤到殿下。若殿下相信罪臣,便让臣帮您先拔箭可好?”
秦玉听着顾安的声音,心中却只觉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箭羽穿透衣服,扎进皮肉,他撑着交代完秦浚找人后,已是强弩之末。秦玉感觉眼皮沉重,趴在顾安的怀中,只想沉沉睡去,偏又听见顾安说要拔箭,心中警铃大作,勉力又撑着自己,想退出顾安的怀抱。
“不,不必麻烦,我身边的沈姑姑懂医术,等她来。”
顾安拧着眉,稳住秦玉的身子,不让他乱动。“殿下莫怕,猎场距离行宫有段距离,殿下失血过多,不宜再等。”说罢,便伸手将秦玉背后的衣服撕了开来。
秦玉未料到顾安竟直接上手撕衣服,加之失血无力,一时倒也没来得及阻止顾安的动作。
顾安撕了衣服,又撕下一片布料,塞到秦玉嘴中,“殿下若疼,咬着点就是。”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手固定住秦玉的身体,另一只手找准了角度,快速将箭拔出。顾安随手将箭置于地上,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粉和布带,动手就要帮秦玉包扎。
一连串的动作下来,顾安救人心切,几乎是凭着本能动作。此刻箭已拔出,顾安拿着药粉,看着少年光洁细白的皮肤,箭伤下方一层又一层的布条,他突然感觉自己好似撞破了什么辛秘。
还未等顾安琢磨出些什么,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是一根簪子,尖端直直逼着他的皮肤。
顾安停下了动作,看着怀里的人。秦玉拿掉了头上的簪子,一头黑发散落在旁,只衬得他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秦玉嘴唇颤动着,似是要说些什么,眼睛红红的,面色煞白,右手拿着簪子,似乎是僵住了。
顾安到底比秦玉虚长了几岁,先镇定了下来,“我不会动你其他地方,你先让我帮你上药包扎,好不好?”
秦玉闻言,只将簪子握得更紧。他死死盯着顾安,似是在判断要不要相信眼前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顾安见他僵住了,心下也顾不了太多,转过他的身子,就要帮他上药包扎。
秦玉一下不备,手上没有收住力,簪子在顾安的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
顾安皱了皱眉,手上动作不停,帮秦玉包好了伤口,随即又帮他拉上了衣服。
秦玉低着头,没再挣扎。感受到顾安拉上衣服的一瞬,他猛地抬头,看向顾安,手中的簪子又一次抵了上去。
顾安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秦玉的容貌。
昨日见面,顾安只记得,这四皇子身形瘦削,却是个玉面小郎君,一双杏眼眼波流转,怕是以后要引得小姑娘为其伤心。而今再看,眼前之人散落一头乌发,昨日灵动的杏眼现下却是通红,淌下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到了顾安的手背之上。
顾安几乎可以肯定,秦玉不是什么玉面小郎君,她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