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苏沫挽

8、墓地

　　今天做了和昨天差不多的梦，只不过仿佛比昨天更真实，甚至感受到了痛，他身上冒着冷汗，全身颤抖着，儿时被打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滚过，只不过最后妈妈死去的样子又在脑袋里浮现。

　　陈池猛的起身，贪婪地大口喘气，颤抖的右手死死掐着大腿内侧，又拿出了枕头下的小刀在手臂上划着道子，比昨天还要深，似乎觉得不过瘾般，又在大腿上画着“涂鸦”，冷静了片刻跑到洗手间去冲洗，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洗脸，水声把江琛吵醒，江琛睁开眼睛时陈池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洗手间的灯在外侧，陈池甩了甩手上的水与江琛对视，洗手间的门没关，陈池正好站在洗手间门口灯还没关，江琛接着洗手间的灯看清了陈池腿上的伤，又隐隐约约看到手臂上也有，深浅不一，长短也不一，但是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看上去就让人反正倒吸凉气。

　　江琛看着陈池皱了皱眉，陈池看着江琛愣住了。
　　陈池：“你怎么还没睡。”

　　江琛：“刚醒。”

　　陈池：“……”

　　陈池把灯打开，坐在了床上，他全身上下就就穿了一个内裤遮住重要部位，他觉得江琛肯定看到了。

　　江琛：“怎么回事？”

　　陈池：“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你的伤，是你自己搞的吧。”

　　“是。”

　　“为什么？”

　　“我总会做噩梦，梦到被打，梦到母亲去世的样子，但那不像是梦，很真实，只有自残才能让我冷静下来，疼痛转移法吧。”

　　“哪有这么转移的。”

　　“我没办法，只有疼痛才能把我噩梦里拽出来，我真害怕。”

　　陈池说话时身子都在抖，情绪失控，双手捂住脸，和平时校霸的模样判若两人，江琛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有十几分钟俩人一句话没有说，空气似乎凝固了。

　　陈池深吸一口气：“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江琛：“好。”

　　俩人穿好衣服从学校出来时已经12.00多了，陈池想去花店买束花，但是现在太晚了，花店都关了门，路过一个胡同一家小院子里种着玫瑰花，陈池折了一只拿在手里。

　　打车到了墓地，陈池把花放在了第三座坟旁，自己蹲了下来。

　　陈池：“妈，我来看你了，你已经休息了吧，我过得挺好的，你不要担心，你离开了我爸，现在过得应该不错吧，记得你喜欢玫瑰花，花店关门了，给你折了一只，你可别嫌弃。”

　　“新学校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好，还遇到了新的朋友。”

　　“现在菜又贵了，你在的话，又要跟菜市场老板吵个不停吧。”

　　“我昨天去吃了楼下那家的西红柿炒鸡蛋，没你做的好吃。”

　　陈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他小心的打开包装，是个口红。他将口红放在玫瑰旁边。

　　“你之前在商场的海报旁边看了好久，当时小，没法买了送你，前几天在桃宝看到了，想你能喜欢，可能有点晚了……”

　　陈池自言自语好久，江琛就现在陈池身后一动不动，看着陈池和空气讲着话。

　　突然陈池将头埋进双臂：“妈，我想你了。”声音染上哭腔，小声呜咽着。

　　陈池的腿蹲得麻了终于站起身来：“行了，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陈池和江琛在路边等着车，天很黑，三两个路灯中就有一个是坏的，唯几个亮着的，下面小飞虫在灯下打着转。

　　陈池将头低下：“江琛，我没有亲人了，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依靠，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像被困在悬崖边，身上有镣铐，一点一点地将我拖下悬崖，我拼命的向前跑啊跑，但是没有用，我只要一放松，我就会掉下去，我这一生就属于悬崖下，属于不见烈阳的地下。”

　　江琛：“你有我。”

　　“什么？”

　　“我会在你身旁，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陈池不知道说些什么，怎么可能有人一直在呢，况且他们只是朋友。

　　上了车，借着灯光江琛看到了陈池通红的眼眶。

　　陈池：“看什么啊？没看过帅哥吗？”

　　江琛：“没看过你这么帅的。”

　　陈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江琛：“我的嘴巴一向很甜。”

　　凌晨三点的夜空，由星星主持，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进行着、重复着每晚的演出。在漆黑寂静的宿舍里，江琛睁着眼睛发着呆，也不是睡不着，只是陈池今天的样子让他有些担心，怕自己睡得太死，陈池一个人害怕。

　　小孩都是天上的天使，本来过着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因为好奇，他们来到人间。而他们来到人间之前，都要选择自己的父母，这就像一场赌博，他们赌下所有也要和爸爸妈妈回家，小孩子哪有什么善恶观，他们只会无条件信任他们的父母，会一直爱着他们。如果有下辈子，江琛希望陈池的运气好一点，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将自己的好运分给他。

　　“江琛，江琛，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陈池用手推了推江琛。

　　江琛揉了揉眼睛，打开了手机，屏保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猫，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盯着屏幕，让人忍不住想rua。

　　“才9.00，你要干什么。”江琛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用手臂挡住眼睛。

　　“九点多，快十点了，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十点多的游乐场有点冷清，陈池带着鸭舌帽，白色衬衣，黑色工装裤配上冲锋衣，活脱脱的禁欲系男神。身边的江琛穿着白色长款衬衫外面穿着灰色夹克，下身穿着黑色抽绳束腿九分裤，只是头发睡得有些翘，陈池盯着江琛脑后的那一小撮翘起的头发，还是没忍住伸手给它压了下去。

　　江琛：“你又搞什么？”

　　陈池：“你头发翘起来了，我给你压下去。”

　　“所以你给我叫起来就是为了逛游乐园？”

　　“对啊。”陈池伸手拉住了江琛像前跑去。“快走，摩天轮！”

　　陈池：“我爸在我小时候还是个很好的父亲，丈夫的，至少在6岁前。小时候他们老是喜欢带我来游乐园玩，给我买冰淇淋，陪我坐旋转木马，后来他开始打牌、喝酒，把钱都输光了。”

　　陈池坐在江琛身旁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摩天轮一点一点上升。

　　陈池：“应该晚上来的，离星星更近。”

　　江琛：“你想的话，我可以晚上陪你来。”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陈池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陈池：“江琛，你也许个愿吧。”

　　“嗯？”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江琛不知道许什么愿望，他也没有心愿，他想了想，在心里默念：“希望陈池天天开心。”本来想说万事顺遂，但世间的任何事没有绝对的顺心如意，他只希望陈池能开开心心地面对一切，希望陈池不再做噩梦。

　　陈池：“江琛，旋转木马，走，陪我坐！”

　　陈池：“快快快，过山车！”

　　陈池：“海盗船，海盗船！”

　　陈池：“跟上啊，你是老年人吗？”

　　陈池：“啊，累死我了。”

　　陈池四仰八叉地坐在长椅上。

　　江琛：“玩爽了？”

　　陈池：“嗯呢。”

　　“那你等我一下。”

　　“干嘛？”

　　江琛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晚风轻轻吹过，陈池的头发有些被吹得凌乱，长发长长了些，有些挡眼睛，他伸手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江琛去哪了。

　　江琛：“陈池！”江琛站在原地，向陈池招了招手，另一只手里拿着冰淇淋。

　　陈池小跑过去：“干嘛去了？”

　　江琛：“冰淇淋，给你。”

　　陈池：“冰淇淋？”

　　江琛：“不知道是不是你小时候的那个味道，但我尝了一口，很好吃。”

　　陈池将冰淇淋拿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游乐场离宿舍不远，俩人漫步在小道上，小胡同有些破旧，墙皮掉了好大块，上面还有小孩子用蜡笔画的涂鸦。

　　江琛：“陈池，给你看。”

　　江琛将手机递了上去，映入眼帘的事屏保那只猫。

　　陈池：“猫？”

　　江琛：“嗯，它得了猫癣，原主人不要它了，我就接回来了。”

　　“是一只很可爱的长毛金渐层，这种猫也有人扔啊。”

　　“嗯，后来治好了。”

　　“那它现在跟你一起来这里了？”

　　“没有，他留了我之前的朋友家。”江琛“我以前朋友少，能陪我说话的除了夏旧林，我那个朋友，只有它能陪我了，而且它还不会说话。”

　　陈池：“你小时候很孤独啊，小可怜。”

　　江琛：“我并不觉得我可怜。”

　　陈池：“我小时候就会用小刀了。”陈池在兜里摸了摸，从里面拿出来个小美工刀，江琛觉得很奇葩，谁好人随身携带美工刀啊，但如果那个人是陈池，那好像还挺合情合理。

　　陈池笑着说：“哥给你展示一下。”

　　江琛：“好的老弟。”

　　陈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滚吧，居然占我便宜。”

　　陈池将头往江琛那里靠了靠：“好好看，好好学。”

　　陈池将美工刀环绕在指尖，美工刀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舞蹈，自由穿梭在指缝，陈池动作娴熟，小刀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玩具。

　　陈池：“怎么样？”

　　江琛：“挺帅，有什么用吗？”

　　“有啊，打架的时候能装个逼。”

　　“然后给对方吓跑？”

　　陈池一根手指挡在江琛嘴前，闭了闭眼，故作神秘：“不，能被打得更惨。”

　　江琛一时语塞：“可以，绝活。”

　　月光明亮洒在地面，宿舍楼的灯光里同样亮着白光，长夜被照亮，同时夜里两个追逐奔跑的少年心里的那片黑暗也在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