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苏沫挽

5、杀人犯的儿子

　　陈池带他来的地方是个小胡同，周围是破旧的建筑，一家蓝色招牌的小店。

　　陈池带着江琛进去，店里就一位老爷爷在擦着桌子。

　　“小池来啦，今天还带了朋友哇。”老爷爷笑呵呵的。

　　“嗯。”

　　“今天吃什么面啊？”

　　“牛肉面吧……两碗。”江琛用手比了个二。

　　“好嘞。”

　　陈池找了个座位坐下拿出了手机玩着钢琴块小游戏，纤细的手指比屏幕点来点去，微小的音乐声从手机传出。

　　陈池：“他家牛肉面挺好吃的。”

　　江琛：“什么？”江琛发着呆陈池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他着实没听清。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他！家！牛！肉！面！好！吃！”陈池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上面说的话，还可以一字一顿，生怕他的耳聋的同桌听不清楚。

　　江琛：“哦。”

　　面上来了，江琛尝了尝，味道的确不错，也不知道陈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琛：“一会你陪我回趟家吧。”

　　陈池：“哪个家啊？”

　　“我家。”

　　“干嘛？”

　　“我要去拿我的洗发水。”

　　“回去拿干嘛啊，用我的不就行了吗，实在不行学校的小卖店买一个不就好了吗。”

　　“我喜欢我洗发水的味道。”

　　“……行吧。”陈池不太能理解。“那我陪你去取，闻闻你的是什么味道。”

　　陈池带他来的地方离他家有点远，俩人打了辆车。

　　司机：“到哪？”

　　江琛：“长安城。”

　　司机：“得嘞，给…额…7块钱就行。”

　　“嗯，到地方转你。”

　　司机：“到地方了啊。”

　　“好，钱转过去了。”

　　俩人下了车，冷风刮啊刮，冻得人直打颤。

　　陈池：“冻死我了，快快快快走。”

　　陈池在楼下，江琛则回家取洗发水。下楼时遇到了邻居大妈小声嘀咕什么。

　　张姨：“小琛啊。”

　　江琛：“嗯，张姨。”

　　“你怎么回来了？没上课啊？”

　　“午休回来取点东西。”

　　“啊，你一个人回来取什么啊，让你姥爷送不就好了嘛。”

　　“没事，正好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想着回来取一下。”

　　“和朋友啊，他人呢？”

　　“在楼下等着。”

　　“啊，那你一会和你朋友绕着点走。”

　　“怎么了吗？”

　　“楼下站着的那个小孩儿，黑衣服的，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你看没看见。”

　　江琛回忆了下刚刚楼下就只有他和陈池，而陈池正好穿的黑衣服，回想陈池的样子确实配得上吊儿郎当这个形容词。

　　江琛：“啊……好像吧。”

　　“诶呦，你可离他远点啊，他可是杀人犯的儿子！”张姨一拍手。

　　信息量有点大，江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爸爸这副德行，孩子也好不了哪去。”

　　“我要没记错，这小孩好像叫什么……陈池。”

　　江琛算是明白为什么班级里的那帮人那样怕陈池，父亲是杀人犯，他们理所应当地把陈池当成了小杀人犯。

　　“你和你朋友绕着点走啊，我着急打牌去呢。”

　　“好。”江琛也没说什么，更懒得说什么。

　　陈池一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江琛：“遇到了邻居阿姨，说了两句话。”

　　俩人打车回了学校，陈池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江琛则是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吴老师：“小琛啊，在这还习惯吗。”

　　“嗯。”

　　“你的成绩很好，希望你能继续努力。额……你家里的境况老师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也希望你不要因此堕落，可以多来找老师聊聊，老师呢，可以开导开导你。”

　　“好，知道了老师。”

　　“你也不用老叫我老师了，像他们一样叫我吴总就行。”

　　“好。”

　　“行了，回班吧。”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宿舍，马上到冬天，北方的天黑的越来越早，本来晚自习到9点，现在提前到8:30，女孩子们牵着手一起走，男孩子边走边打闹。教学楼离男宿舍楼并不远，宿管大妈在小屋里嗑着瓜子，和回来的学生打着招呼。

　　江琛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陈池欲言又止。陈池显然也注意到了江琛的目光。

　　“干什么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要是不放，就别让我闻着味儿，要不然我揍死你。”陈池皱着眉头。

　　“听别人说你的爸爸……是杀人犯？”江琛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像是肯定句。

　　“是。”陈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爸酗酒家暴，一有不顺心的就拿我妈来出气，可能是喝酒给脑子喝坏了，整天疑神疑鬼，以为我妈出轨背叛他，去年的夏天，8月份吧，记不太清了，我在家楼下看到警车，我的爸爸戴着手铐，而我的妈妈静静的躺在地板上，周围全是血，我爸被判无期徒刑。”

　　陈池语气平淡，似乎非得讲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

　　江琛“……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啊。”

　　“我不该问的。”

　　“没事儿，睡觉吧。”

　　陈池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一闭上眼就会回想起他的爸爸打他和他妈妈的场景，陈池的妈妈远嫁，婚前陈池的爸爸伪装的很好，陈池的妈妈还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结婚后一切都变了，她的老公开始抽烟，喝酒，打牌，甚至还家暴，她想过报警，被她老公发现后，把她的手机摔碎了，并且开始变本加厉地打她，陈池小小的身子总会护在妈妈身前，而每当陈池被打，他的妈妈只会在旁边瑟瑟发抖，妈妈不是不爱小池，爸爸不在的时候，妈妈总会摸着小池的脑袋说着“对不起，妈妈没用。”陈池心里明白他的妈妈很爱他，也理解他的母亲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挡在他的身前，她太害怕了，她不能战胜了心里的恐惧，她的妈妈曾经也有好几次逃离这里的机会，床下小盒子里有妈妈攒的火车票钱，但她没有离开，攒的钱只够买一张火车票，她没有办法抛弃陈池一个人，直到她死，她也没攒够两张火车票钱。

　　“妈妈你会离开小池吗？小池害怕爸爸，小池不想妈妈离开”

　　“不会，妈妈永远不会离开小池，妈妈会带小池离开这里。”

　　可是他的妈妈还是食言了。

　　天上的星星眨啊眨，都说死去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陪伴着家人，但陈池不想让她的妈妈变成星星，因为他怕妈妈变成星星看着他会回想起以前被打的场景，他想母亲能去天堂，他想母亲能快乐，能幸福。天上的一颗明星突然化作人，看着陈池的宿舍温柔地笑着，嘴里似乎在说着她没来的及说出口的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