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199、死讯

　　“那咱们得快马加鞭去一趟京城了，现在出发的话，五日之后就能到京都了。”
　　程伊摇了摇头，道：“五天太久，我等不及。你多穿些，一会儿我去找你，咱们马上出发。”
　　张良穿得不少，连冬天穿的棉袍都套上了，可还是觉得冷。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刮得他睁不开眼。张良索性用帽兜将脸全都蒙上，埋着头任凭程伊拉着他飞奔，一身一命全都交予程伊之手了。
　　程伊穿着仙衣仙履，披着黑色的披风，一手掌握平衡，一手拽着张良的腰带。她拼出了吃奶的力气，脚下跑得跟风火轮一样，目测速度已经赶上现代汽车六十迈，仿若贴着地皮飞翔一般。而张良被程伊拽着也跟飞了一样，幸好张良的个头不高，否则的话就要被拖在地上滑行了。
　　程伊和张良中间休息了三回，天亮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京都。此时，张良的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条，程伊领着他吃了个路边馄饨，勉强让张良缓过来一口气。拼着最后一口气，张良带着程伊见了大理寺少卿，说明来意后，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张良如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大理寺少卿自然会好生照顾，程伊来不及多看张良一眼，只在心里默默撕毁了当初不让张良入仕的约定，便径直去见献王了。
　　献王被单独关在一个单间里，程伊进去之后，献王冷冷地瞥了一眼程伊，没有说话。
　　程伊淡淡地看着已经成为阶下囚的献王，并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直接问道：“我的家人在哪里？”
　　献王冷笑一声，道：“程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家人，在哪里？”
　　献王挑了挑眉，道：“程娘子，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家人，都死了啊！被我亲手杀掉的。他们都还不错，除了流泪，没有人求饶。最后是那个小孩子，啧、啧，真是可怜，我有一点不忍心，但为了我的计划，我只能忍痛下手了……”
　　程伊握了握冰冷的拳头，咬牙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早就死了啊！就在你在我这里作客的第六天，他们就被我杀了。不过为了能让你就范，我对你说要慢慢杀掉他们。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照顾几个奴仆，还要哄孩子，所以只能全杀了。你可真天真，还以为我会慢慢的留着他们威胁你，杀两个和杀六个都一样，明天杀和今天杀也没什么不同，可怜你还信了，还在等……”
　　程伊化为一道残影冲上前，对着献王的脸披头一顿耳光，程伊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都打得麻了，还是不想停手。
　　献王被程伊打翻在地，他手脚都带着镣铐，没有力气反抗，或者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反抗，像个死人一样任由程伊拳打脚踢。
　　程伊实在累了，她退到了一旁，倚在墙上喘粗气。献王如同死狗一般趴伏在地上，脸上跟开了燃料铺子一样，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痛快……程娘子，你打够了吗？不够再来啊……”献王含混不清地道。
　　程伊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慢慢走向献王。献王斜着眼睛看着程伊手中的尖刀，眼中闪过一丝轻松释然。
　　“程娘子，刀下留人！”大理寺少卿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之前得了陛下的旨意，这位程娘子怎样对待献王都不要管，只暂时别动献王的性命就行。所以刚刚程伊暴打献王的时候，大理寺少卿只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言阻止。不过这位程娘子是真的狠辣，足足打了献王一盏茶的工夫，献王估计此刻也去了大半条命了。
　　“程娘子恕罪，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杀。陛下说了，等大事一了，此人的死活便全凭娘子处置！”
　　程伊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于献王，她虽然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却不能不管不顾地马上要了他的性命。不急，既然皇帝说了这个人的命由她说的算，那边让他再活一段时间，毕竟对这个人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程伊瞪着献王肿如猪头的脸，哑着嗓子问道：“他们，葬在哪里？”
　　献王歪着嘴巴一笑，含糊道：“不知道。被我的手下扔掉了，也许被狼吃了……”
　　程伊重重一脚踢在献王的小腹上，献王痛呼一声，蜷着身子佝偻成一团。
　　程伊转身出了小屋子，大理寺少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献王，也跟着转身离开了。
　　程伊站在京都的大街上，此时的真彷如一个丢失灵魂的躯壳，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往何处。身旁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话，程伊觉得那声音好像从天边飘来一样，那么不真实。
　　“娘子，小程将军的府邸已经被辟出来了，小程将军虽未归京，但一应奴仆用度都已齐备，娘子可以先住进去，静等小程将军回来团聚。娘子，可用小的送您过去吗？”
　　小程……将军？府邸？程伊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便如僵尸般离开了。
　　“都死了吗？早都……死了吗？”程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觉得自己蠢钝如猪，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青狮公，他说他们没死的。原来他是在欺骗自己。
　　他们的尸体在哪里？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们的样子才算，一定要亲手将他们拥在手里才行！
　　程伊不甘心，更加不相信，她不信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会一下子全都泯然于世间，她不要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那么鲜活的生命，怎么会如同泡沫一般悄然破碎，她定是要亲眼所见才罢休！
　　程伊疯了。她不顾别人惊讶的目光，化为一缕尘烟，一路飞旋而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从京都到晋城，从城市到乡村，从人烟到荒野，她一定要找到他们，哪怕是残缺的尸体，也不可以让他们曝尸荒野。
　　二宝，等着娘，娘回来找你，娘回来找你！云儿、汉生、张嫂子、大山、明伯，等我，等我，一定！
　　程伊形如鬼魅，她的头发散了，嘴唇干裂出血，满脸尘土，满手泥泞，她不停地跑，不停地找，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要找到他们。
　　她晕倒了，疲惫、伤心、饥饿，她昏倒在晋城外的一个乡村里。
　　再醒来的时候，程伊正躺在保生堂里，方老大夫、王涵之、李蒙都在。
　　“程娘子，你醒过来了？”方老大夫一脸担忧地看着程伊。
　　“妹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李蒙满眼泪花。
　　程伊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天花板。
　　方老大夫叹了口气道：“哀莫大于心死，程娘子，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还有牵念，请为活着的亲人考虑吧！”
　　程伊依然是不为所动。
　　方老大夫沉吟了一下，道：“娘子，你的那位朋友在哪里？他本非凡人，不知道可否有办法扭转乾坤？”
　　程伊的眼睛微微垂下，没有说话。
　　方老大夫明了，若是那人在，程伊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方老大夫捋了捋胡须，道：“半月前，你那位朋友曾来找过老朽。他让老朽替他兑了些银子，又要了一些吃食和衣物，便匆匆离开了。”
　　程伊心念一动，眼睛中渐渐闪出一丝光亮。
　　“我……我要去……靠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