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爱我》陆淮玑

10、杀生 许璟祯注意

　　许璟祯注意到了李希羽经脉里沾染着黑气，和灵力缠在一起，灵力一直落在下风。
　　她在蛇王宫里看过一本书，书上对这个症状有记载：误服黑莲子之人，灵力滞塞，二十年内卒。无解。

　　其实有解，树灵解百毒。姜媔浔曾经能对许璟祯用毒，全倚仗了修为远超许璟祯。

　　李希羽离二十岁大限不远了。就算如今她面色红润，内里也腐朽了。

　　许璟祯满意于自己的记忆力，看到例子，能很快回想起书里的内容。她是不会对不相干的人族伸出援手的。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呀？”谢元岑问到许璟祯的伤心事了。

　　许璟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说：“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若有机会……”
　　不等谢元岑反应过来，她已经快步离去。

　　等谢元岑回到厢房，同门叽叽喳喳道：“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呀？好美！眼睛还是罕见的深红色诶！”

　　闻言，谢元岑想起了许璟祯的身份，她是妖啊，怎么能来弥善宗找我，万一被修为高的师叔师祖发现了怎么办，妖怎能和我这样的正道弟子成为朋友？
　　谢元岑一直以为许璟祯是树妖。
　　以前的谢元岑或许不会太在意这些，但进入弥善宗，被灌输了太多道理，以前美好的友谊，悄然褪了色。

　　许璟祯回到轿子上继续向蛇王宫行进。

　　在蛇王宫的姜媔浔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自身妖力被转移的事实。

　　她接受能力很强，发了脾气之后，也就不会再为此懊恼了。但该罚的还是得罚。

　　许璟祯回到蛇王宫两天，就被关在水牢里，蒙住眼睛，听着哗哗的水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是重复单调的水流声。她觉得过了好久，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很明显，是嘉棉。

　　嘉棉把蒙住她眼睛的黑布取下，又解开了缚灵绳，让许璟祯能舒服一点。还带来了一块光晶，能照亮诺大地下水房的一小块地方。

　　“嘉棉姐，过了多久？我有点害怕。”
　　“三个时辰。”

　　许璟祯低头盯着深至大腿的水位，她的腿早已麻木，遍体生寒。眼泪终是不受控制地涌出。
　　三个时辰？才三个时辰？！为什么她觉得过了大半月？

　　无尽的水流声，只能感觉到水流拂过双腿，她与黑暗融为一体。

　　“主上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吗？”

　　“……快了。”姜媔浔的原话是：不找到把妖力转移回来的方法，不许放许璟祯出来。

　　“感谢主上仁慈，没有杀掉我。”
　　嘉棉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她以为许璟祯会怨姜媔浔，竟是连怨也不敢吗？

　　许璟祯暂时对姜媔浔没有利用价值了。
　　姜媔浔试过让许璟祯当炉鼎，把妖力吞回来，但是事后，妖力又会转移回去。

　　嘉棉很快离开了，给许璟祯留了十几块光晶。一块光晶注入灵力后能亮数月。

　　“不要走……陪陪我。”她期待有回应。

　　隔断时间，会有人送饭来。

　　许璟祯盯着一天比一天黯淡的灯光，越来越焦急，只剩两块光晶了。

　　她愤怒，她伤心，愤怒烧着她，让她气到尖叫，鲜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恨自己无能，恨嘉棉不来看她，恨谢元岑有别的新朋友，唯独不敢恨姜媔浔。

　　痛苦灼烧她，也让她从痛苦自残中，找到了快感。如今的她，根本就不会死。

　　突然有一天，痛苦愤怒熄灭了。她不再去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祸事，也封存曾经在有州槐县的平淡岁月。
　　时间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了，没有日夜，也不会感到漫长。

　　嘉棉再没有来过。

　　她在水牢里也没修炼姜媔浔给她的功法《衍》，她放任灵力自己运行，想起了还懵懂时灵力运行方式。修为倒是突飞猛进。

　　“许璟祯，想出来吗？”她脑海里突然传来声音。是姜媔浔。

　　就像是一个人，在走没有尽头无尽循环的路，突然，路上有了一个出口，可以跳出循环。

　　她心跳停了一瞬，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重重跳动，好像下一秒心脏就会不受控制的跳出胸膛。

　　“想！”许璟祯急切地说道。“我想啊，我想出去！求王上放我出去。”
　　姜媔浔没有再传音。
　　许璟祯一开始还幻想着水牢被打开的那一刻。

　　又过了很久，姜媔浔再也没有传音，仿佛那个问题只是为了戏弄宠物才说的。
　　不对，姜媔浔没有这么无聊。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许璟祯眼前出现一道白光，然后迅速扩大，昏暗的光线也能刺激到她的眼睛，她想要闭上眼却舍不得。

　　水牢门被侍卫打开。
　　她几乎要落泪，浑身颤抖着往外面走，沿着长长的地道，终于到了地面上。

　　她近乎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景物。白日青天，树木花卉，熟悉又带着生分，就如等在地道出口的嘉棉。

　　嘉棉还是那副温柔淡雅的模样，“两年未见……”
　　“两年……”许璟祯心里意外地没有波澜，时间对她已无意义。“王上是找到转移灵力的方法了吗？”

　　“不是。我来接你去见王上。”
　　“我想先去梳洗。”

　　讳凌宫。
　　姜媔浔支着头，翻阅典籍。见许璟祯精心打扮，当真出乎意料。

　　穿着大红长裙，用玉簪固定着发丝。唇上涂抹了胭脂，额上勾了花纹，圆润的耳垂上坠着小巧的银饰，搭配上她天生的好皮囊，妖艳十分。

　　姜媔浔本以为会看到灰头土脸的许璟祯。

　　姜媔浔承认，许璟祯的姿色一绝，稍加打扮更是勾人。

　　“见过王上。”许璟祯恭敬行礼。

　　“知道本王为何让你出来吗？”
　　“不知。”

　　“你在水牢修为精进不少啊。”姜媔浔打量着许璟祯，靠近她，红唇在她耳边吐气，“你去做掉几个老不死的。”

　　许璟祯身着灰色长袍，束起长发，脸躲在面纱后面。
　　她缩在树枝上，隐匿在夜色中，盯着百米外的一座府邸，眼里写满了紧张。她要杀掉的目标，就在那里。
　　府邸里大约有一百多家仆，即将结束白天的工作。
　　她等到深夜，迅速靠近大院。白天热闹的府邸，晚上却十分阴冷。
　　她在守卫没来得及拔刀的时候，就打碎了他们的头颅。鲜血喷了一地。

　　守卫没有还手之力，却还是发出了声音，惊动了更多家仆。

　　他们包围着她。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还沉浸在刚刚打碎几个守卫头颅的感觉里。

　　活生生的妖，那么轻易地，就死了，再也动不了了。自己只是用了一点点灵力。

　　杀掉他们如此简单，原来随意支配生命是这样的感受，又恶心又刺激。

　　她神情有些魔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家仆的围攻没有做出防御姿势。

　　就在家仆扑上来的那一瞬，她拿出长鞭，注入灵力，轻轻一挥将他们打落在地，不知死活。

　　大多家仆是低等妖族，看不出来入侵者的修为。否则也不会冲上去了。

　　灵力波动终是引来了几个强一点的对手。一个玉面小生冲到许璟祯面前，用长枪往她胸口刺去。

　　许璟祯迅速避开。小生速度骤然加快，许璟祯竟看到了残影。

　　对方修为不高，速度却很快，许璟祯反应不及，终是被刺中了几枪，鲜血流过腰间和双腿。

　　“报上名来！”玉面小生道。

　　许璟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烧一般难受。长枪上有剧毒。

　　她迅速拉开距离。锋利的长鞭划破空气，缠上长枪。她又迅速打出第二鞭，灵力包裹在长鞭上。

　　小生速度太快，长鞭再次落空。
　　许璟祯额角冒出细汗。对手是个实战经验很丰富的人，而她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小生速度更是远超常妖。

　　灯火陆陆续续点起，不知何时，府邸里已经灯火通明。

　　静下来，不要急。许璟祯在心里默念。
　　她观察着小生的动作。

　　小生面含微笑，双眼确实凌厉的锁定着她。

　　她做出了蓄力的姿势，短时间里往长鞭里注入大量灵力。
　　小生只以为这是闯入者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他看出许璟祯的修为高深，但几个来回，他发现许璟祯反应很慢，躲不开他的攻击，好像没有实战经验。

　　小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的修为可是远低于这个闯入者。他紧盯着灌入灵力后锋利轻盈的长鞭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扫来。

　　他用上了防护符箓。鞭子打在符箓形成的防护罩上的那一刻，灵力像电光一样爆开。

　　霎时，深夜变日中。

　　啪的一声，防护罩碎了，不过长鞭也无力得掉落在地。

　　玉面小生松了一口气。正疑惑闯入者怎么没有回收长鞭，突然，他的后背一凉，回头一看，大惊失色！

　　许璟祯刚刚用长鞭吸引他注意，然后控制灵力爆开。趁他视线受阻时绕道他后方，将短刀插入他的心口。

　　小生想挣脱，却被许璟祯压着，刀尖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维持不了人形，变成了一只猫。
　　胸口的血染红了皮毛，依稀可以看出是只白猫。

　　剩下的妖看见玉面小生受重伤，现出原形的样子，脸色惊惧又惶恐。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好大的胆子！”雄浑的声音传来。

　　许璟祯知道，是目标柳将军出现了。
　　柳将军圆脑圆肚，衣物竟和姜媔浔一般奢华。

　　柳将军早就听到打斗声，他相信猫小生会拿下闯入者。猫小生修为不算高，但速度奇快，比一般的猫妖还要快。没想到，他听到了猫小生的惨叫。

　　他心下震怒，看向捂得严实的闯入者。

　　“该死的人类，你可知道我是谁？蛇族的柳将军！你现在求饶，我还能留你一命。”他话说的跋扈，但心里却有些没底。

　　他看到许璟祯周身的灵力，就以为是她是人族。

　　前些天，他让大部分修为高的家仆去帮他掠夺妖丹，身边只有猫小生强一点。

　　他自身更是靠着王族血统作威作福，修为更是被无数珍宝堆砌出来的。
　　许璟祯仍然不回答，她没力气说话。猫小生长枪上的毒已经顺着血液扩散了，她的视线有些涣散。眼皮变得沉重，可灵魂因为杀生变得兴奋，兴奋得想要颤抖。

　　许璟祯闪身，迅速封住了柳将军的灵脉，又掐住他的脖颈，一使劲，柳将军就断气了。

　　家仆迅速逃走，许璟祯也没去追。她继续往前，推开主屋的门。一个蛇妖抱着五六岁的女孩缩在角落里。

　　她看到许璟祯后，立刻抱紧女孩，用身体尽力遮挡住女孩。

　　“求……”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许璟祯杀掉了，一直在发抖的小孩看见自己娘亲浑身鲜血，终是忍不住，发出哭音。

　　许璟祯终是留了女孩一命，破坏了她的识海，让她变成了痴儿。

　　小孩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浑身是血的妖，推开了她，摇摇晃晃向门外走去。地上躺了好多不能再动的妖，她又向前走，对这座没有生机的府邸毫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