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朝露，芳华刹那间》海的东面

2、风鸢鬼兵 那时

　　那时，疍姆岛已进入雪季，海面早已被冰封，这里四面环海，纵使有百万大军，想要渡过冰封的海面都是一件难以登天的事情。
　　况且北国眼线众多，时刻掌握着周边几个国家的动向。
　　所以，雪季中最冷的这几天，是一年中岛上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那日深夜，宁华跟着这群野孩子在海边燃起篝火嬉闹，海面上空突然出现几个星星点点的红色光点。
　　“快看，有人在放天灯。”
　　“好漂亮啊。”
　　众人都抬头向天空望去。
　　转眼间，只见那红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迅速地向陆地方向靠近。打头的那几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
　　“是纸鸢，上面还有个人！”
　　那纸鸢足有两米长，每个纸鸢的骨架上都趴着一个或两个人，那些光点原来是悬挂在纸鸢前部的照明灯。
　　转眼间纸鸢一个个落在远处的沙滩上，那些人迅速从纸鸢下爬出，冲向了海边的巡逻队哨点。
　　宁华听见远处一阵骚乱声，有士兵冲出来大喊，“有人攻岛！有人攻岛！”还没跑几步便被从纸鸢上下来的人刺死。
　　岛上的孩子，连岛外人都没见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呆在原地，茫然中听见有人大喊“快跑”，不知道谁拉起了宁华的胳膊向城内冲去。
　　回头看见远处沙滩上一片红光，足有上百只纸鸢落在了沙滩上。
　　当他们跑到沙滩边的树林中时，黑暗中忽然听见“嗖”的一声，是城中央的塔楼发出了照明弹，提示有外人进攻岛屿。
　　宁华一群人跑回城内时，城中已经大乱，她们不敢在街上停留，慌忙跑回孤儿院，与众人一起躲入地下室中。
　　第二日天微微亮时，院长奶奶告诉孤儿院的孩子，南国的风鸢鬼军来攻岛，石川岛主召来远征军才歼灭了鬼兵，现在外面已经安全了，要求所有人都到街上去帮忙清理。
　　众人走出福利院，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士兵的尸体。

　　宁华看着眼前一具尸体，虽然也穿着厚重的貂皮大衣，但脸上明显是岛外人的样貌，他肤色偏黑，头发不是散着，而是扎成一条条辫子，嘴唇有些厚，身材不高，脖子上戴着一块似乎雕刻着鸟类翅膀图案的铜片。
　　宁华望着那图案有些出神。
　　“这铜片肯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吧，为什么他们要来攻打疍姆岛？”看四下无人，宁华取下那枚铜片偷偷装入口袋。
　　她想起昨晚在沙滩上见到的巨大的纸鸢，一个人偷偷朝着沙滩方向跑去。
　　出了城门，穿过树林，远远看见沙滩上有十几个军人，他们把纸鸢全部排成一列，似乎是想要运走。
　　宁华返回树林，悄悄绕到沙滩的最西侧，边走边寻找有没有遗落的纸鸢。
　　西侧的沙滩上少有人来，因为这边的沙滩不太平整，还有几块大石头横七竖八的躺在沙滩中间。
　　宁华边走边找，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猛然抓住她，捂住了她的嘴，来不及反应，她便被拖进了一块巨石的后面。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肤色跟在城内的鬼兵尸体一样，是经常晒太阳才会有的健康的黑黄色，头发全部扎成辫子绑在头顶，脖子上戴着翅膀纹样的铜片。
　　“你是南国鬼兵？”
　　那女人看到自己抓住的这个姑娘才十几岁的样子，面色有一些慌张，她宁愿自己抓到一个士兵，她拿着一把匕首架在宁华的脖子上，厉声问道“你一个人在找什么？”
　　“我在城内找到这个铜片，好奇，就来沙滩看看。”
　　那女人一把夺走铜片说“不许碰！你们这些肮脏的北国人。”
　　宁华想到城内战死的自卫兵，怒火升起，“疍姆岛的岛民一辈子都生活在岛上，我们怎么惹到你们了，你知道城里死了多少人吗！”
　　“冤有头，债有主！都是那个老不死的石川做的好事！要怪就怪你们的岛主吧！”
　　宁华看着女人狰狞的面孔，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跟岛主究竟有多大的仇恨。
　　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情绪激动，可能会随时要了她的命。
　　她轻轻的说“我只是一个孤儿，你抓我也没用，我从没见过石川岛主。”
　　那个女人恶狠狠地说“你别怪我，今天，我就要借你，让北国人知道，石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让世人知道，疍姆岛今日变成此种境地的因果。”
　　宁华看着她破釜沉舟的样子，感觉自己今日可能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她哭着说“求求你，不要伤害岛民，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岛，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可以从海面上逃走，也许你能走出去。”
　　女人看着宁华，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她知道这个小女孩心地善良，但，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更没有其他选择。
　　她望着眼前冰封的海面幽幽的说“疍姆岛的海面是永远走不出去的。”
　　宁华一愣，她想起小时候和朋友们在海面走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走出去，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疍姆岛从来不属于你们，这里曾经的美妙岂是你们能看到的。”
　　远处传来远征军的声音，有士兵来检查沙滩西侧了，女人脸色一沉，“跟着我说的做，不然就杀了你！”
　　宁华知道这个女人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站在宁华身后，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走出石头遮挡的地方，面向着士兵的方向大喊，“马上把石川老贼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士兵看到了异样，其中一个士兵说了几句话便飞快的离开，向城内报告。
　　过了片刻，远处有人抬来了一顶轿子，从轿子上先下来了一个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看起来精神很好，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老人侧过身望着轿子。
　　随后，有一个老奶奶被人搀扶着从轿子上走了下来，她看了宁华一眼，走向石川说“没错，是孤儿院的宁华。”
　　石川扭头对着身旁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后，便朝着宁华的方向走去。
　　女人看见对面有个老人走过来，明白这就是石川，她冷笑道“石川，看来用不着我俪人族取你狗命，老天爷马上就要收你入地狱了。”
　　老人嘴角轻轻向上一撇，“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俪人族，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从哪里听到些风言风语，竟敢夜袭我疍姆岛，杀我近百名自卫兵。”
　　女人怒吼，“无冤无仇？你编造的谎言瞒得了全世界，难道你认为俪人族后人也会相信你这个老骗子的话吗！”
　　老人听到女人的话，似乎很吃惊，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转瞬又紧紧的拧着拐杖，他停顿了几秒钟后说，“你想要什么？”
　　女人环视着前方一大片的远征军说“我要让这个岛上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人冷声道“可以，但是你先放下这个小姑娘，她是无辜的，可以用我换她。”
　　女人没有想到石川竟然会用自己换一个小姑娘，她对这个小姑娘并没有恶意，如果此次能够杀掉石川，也算安慰了那些死去的同胞了。
　　“让所有士兵退后，扔掉拐杖，举起胳膊，慢慢走过来，我保证不伤害这个小姑娘。”
　　石川下令让所有人退后，自己按着女人的要求慢慢向前走。
　　看到这一幕，宁华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一个孤儿，岛主竟然愿意以自身安危来换她性命。
　　老人距离宁华仅剩一步之遥，女人突然用力将宁华推开，猛地向石川胸部刺去，千钧一发之间，从侧面树林中一支长剑嗖的飞出，射在了女人的腰上，那箭的惯性很大，将女人推了足有两米远。
　　女人忍着剧痛，想要爬到石川身边，又一支长箭射在了她的腿上，一个中年男人从树林冲了出来，转眼已经将一把长剑对准了女人的脑袋。
　　那男人原来是石川刚下轿子时，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士兵。
　　石川看着男人，客气的说，“不要伤她性命，请帮忙把她带回我城内的狱中吧。”
　　男人面无表情的说，“你们的私事就自己解决吧。”说完，扭头看向远处的士兵，“自卫兵，过来！”几个穿着自卫兵服装的士兵跑过来，将那女人五花大绑。
　　男人沉着脸看着女人被绑好后，一言不发的向远征军走去，“所有远征军，即刻回营！”
　　远处的奶奶看着摔倒在地的宁华，边向宁华身边跑边喊，“宁华，宁华，别怕，没事了啊。”
　　宁华爬起来向奶奶跑过去，抱着奶奶大哭，“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自己跑过来。”
　　奶奶说“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赶快谢谢岛主的救命之恩吧。”
　　宁华转过身面向石川说“谢谢岛主救命之恩，宁华此生不忘！”
　　此时石川早已被众人扶起，他看着宁华满脸泪痕的样子说“没事”。扭头又问福利院的奶奶“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三了。”奶奶笑着说“还小呢。”
　　石川说“嗯，快带她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就忘了吧。”
　　奶奶点点头说“明白，岛主保重身体，我们先回去了。”
　　就这样，奶奶带着宁华坐着轿子离开了沙滩，宁华回头看见石川弯腰同地上的那个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远远的看着宁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上了轿子后，宁华晕晕的睡着了，一睡就是两天两夜，醒来后，奶奶说她这是被吓着了，多睡几天，把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就好了。
　　宁华醒来后的那个晚上，她问奶奶，那个绑架她的女人是不是南国人，她是不是被关在了岛主的狱中，为什么那女人说海面上永远走不出去，她以前是不是来过岛上，她问了奶奶很多问题，但是老人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奶奶只说，那个女人当晚就在狱中自杀了。
　　从那日起，宁华晚上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女人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梦见她被箭射倒在地，梦见她嘶吼着说疍姆岛从来不属于你们。
　　宁华好奇又害怕，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攻岛，为什么想要杀死石川。
　　她把内心所想告诉奶奶，老人告诉她，这世界上每天发生千千万万件大事，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理解的，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只要健康快乐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奶奶告诉宁华，这次攻岛事件，疍姆岛损失惨重，石川岛主的自卫兵大部分阵亡，只得紧急召集远征军，厮杀了一夜才拼死守住疍姆岛。
　　那个救了她和石川的中年男人就是远征军的首领梁青。
　　奶奶对宁华说“忘掉那个杀人的恶魔，记住，你的救命恩人是石川和梁青”。
　　那件事之后几天，石川岛主下令，所有年满18的孩子必须进入远征军训练一年，资质好的未来有希望加入远征军，普通的可以成为岛上的自卫兵。

　　时间流逝，慢慢的，在平静的生活中，以前发生的这些大事情就被遗忘了，宁华又变成了那个每天开开心心傻乐的小姑娘。
　　疍姆岛的所有人被更加严密的保护在这个小岛上，无忧无虑，这样快乐的日子又过了五年。
　　五年后，宁华十八岁了，即将进入远征军训练，好似人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告别了院长奶奶和一群好朋友，宁华满怀新奇的进入了远征军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