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繁》第七花海

4、清雨

　　营地里闲来无事掰手腕的大汉见到慕容将军，笑着喊了句
　　“将军好！将军又去抓沙匪了？辛苦辛苦”
　　营地里还有一队队练武的兵，见到她，恭敬的问好。
　　她挥挥手，实在是困得不行，现在就想躺在榻上什么都不想。
　　慕容尽挽脱下沾了沙子的外披，随意洗漱一下，就躺在了主帐厚厚的地毯上。
　　梦里是一个人的侧脸，
　　“真晦气”
　　第二天清晨南疆的慕容尽挽和京城的雨遥同时醒来，都说了这三个字。
　　雨遥半个月时间，把那皇帝哄得服服帖帖，正和他下着棋，皇帝突然想到
　　“你母亲也是，取你的名字都未与朕商议，随母家的名字像什么样子”
　　雨遥柔柔弱弱的应声，
　　“朕给遥遥取个大名如何？”

　　随后，萧颜辞的名字传遍京城。
　　不过是一个名字，但标志了皇上对这位韶华公主的宠爱，那几个还冠着自己母家姓氏的公主都没地说去。
　　一个二个都被逼去学诗书，京城的夫子一度被各宫妃子争抢完了。
　　这种不怎么重要的事传到南疆，慕容尽挽的耳朵里已经是第三日了。
　　“她倒是有本事”
　　慕容尽挽冷哼一声，嘴上是夸着，没瞧见脸上有多高兴。
　　倚云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对那位韶华公主的敌意从哪儿来的，他觉得韶华公主还好啊，性格挺腼腆，除了轻功太好导致他被打了十军棍。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宫里宫外的太医院的太医都焦头烂额。
　　据说雨遥亲自尝皇帝吃的饭，孝女名声扬四海。
　　抛开皇帝是个什么东西不谈，生个女儿倒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大家经常这么说。
　　厚重的红帘子被侍女掀开，里面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是虚汗的皇帝伸出手，抓住雨遥。
　　“遥遥...朕能好起来的对吧...”
　　雨遥低头，装作垂泪。
　　“父王一定能好起来的，父王是天子，真龙之相自会保佑您的”
　　嘴上这么说，转头就让人模仿皇帝，下了圣旨，告病不能上朝。
　　先让雨遥在一旁听政，代为传递皇帝的意思。
　　这个代为传递皇帝的意思完全告诉全天下，皇帝只是让萧颜辞传达消息，至于其他的....
　　百姓还感动在这份父女情，底下心思高深的各位大臣，早就站好了阵营。
　　皇子党和皇女党整天明争暗斗，雨遥在朝上看他们争吵，只是默默的在角落抹泪，时而劝慰。
　　回到了公主府，雨遥一伸手，一份长几丈的名单铺满桌面。
　　里面包括了所有皇子党的以及会对她有威胁的名字，上到一品大臣，下到官侍小吏。雨遥笑着，疯魔似的在纸上涂涂画画。红色的朱砂溅到她的脸上，像是鲜血。
　　“杀，杀，杀，全都死！....”
　　她疯狂地笑着，墨研倒下，红色的朱砂漫了满纸。
　　阿玉推开门，眼里没有往昔那种清澈，此刻布满了和雨遥如出一辙的冷漠
　　“殿下，你魔怔了”
　　“我没有，这些人都需要死....你教我的，老师”

　　雨遥笑着捂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向阿玉。
　　“阿遥”
　　雨遥听见这声，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雨遥闷闷的走进问阿玉
　　“慕容能杀么”
　　“不可以”
　　.....

　　皇子党一夜死了大半，剩下一小半，除了其中出身寒门的老顽固范为，都不敢再提。
　　之前与皇女党叫嚣的气势在看见同窗一个个倒下的时候早就没有了，他们惧怕的看向那个依旧在角落中“代为传达皇帝意思”的皇女，这时候才明白，她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范为反而变本加厉的进谏，一本本奏折往上递。
　　阿玉对他还是有些惜才的，但韶华可没有，他自己往刀口撞。
　　病入膏肓的皇帝还不忘问他的这位乖女儿，朝上有没有人欺负她啊。
　　“父王确实有位好臣呢，只是太顽固，一直在质问儿臣....”
　　皇帝早早被她洗脑，眼球布满血丝，
　　“谁？”
　　雨遥接着，欲言又止似的递上范为的奏折。
　　这份奏折早就被她掐头去尾，公主杀害许多保皇党的事情都被抹去，范为最后那句韶华公主狼子野心其心可诛也早就被她抹去。
　　皇帝只看见范为莫名针对雨遥，龙颜震怒，亲自提笔写圣旨，要杀范为。
　　最后颤颤巍巍的抱起玉玺，重重的压在纸上。
　　雨遥在他背后，露出了笑容，很快又被担心父王身体的忧虑而代替。
　　雨遥带着这份圣旨出了皇宫，带着阿玉在范为院子里找了个板凳坐下。
　　范为出门回家，就看见那位煞星坐在自家院子里。
　　“范大人好啊”
　　雨遥弯弯的眼角眯起，笑容倒是颇为好看。
　　“韶华公主找下官何事？”
　　“范大人是聪明人，本宫也赶时间”
　　雨遥接着笑了笑
　　“范大人考虑加入本宫的麾下吗，当今圣上暴虐，好色成性，昏庸无道。
　　范大人跟着他只会怀才不遇啊，您应该也知道，他那些可爱的儿子和他一样，不学无术，都不配坐这个位置”
　　雨遥虽然抛出问题，但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时间。
　　范为被她口中那“可爱的儿子”背后莫名一冷，
　　“而本宫，学识兼备。不瞒您说，您应该知道本宫在清谈会上的举动。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梁朝，您应该非常清楚，本宫是有做皇帝的本事的”
　　范为张口还想说什么
　　“您是想说本宫是女儿吗”
　　雨遥料到，从板凳上起身，气势甚至能压弯范为。

　　“本朝历法，上位者需为皇室血统，德识兼备者先”
　　雨遥顿了顿
　　“哪一条有说，女儿不可得？”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全朝上下都知道。
　　范为定了定神色，还未开口。
　　雨遥甩出一封圣旨，
　　“若不为我用，范大人请自行了断”
　　范为眼眸一惊，接过圣旨。看见上面名副其实的圣印，心都凉了。
　　“这....”
　　“这可是皇上亲笔书写，范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进宫去问”
　　雨遥接着笑，笑的那么真诚，却马上就能要他的性命。
　　范为瘫坐在地上，他进谏半生，也算是两朝老臣。
　　现在性命就这么交代在这薄薄的一张纸上了。
　　“我任您差遣”
　　范为确实不怕死，但他不甘没见到明君就交代在这里。
　　京城一切顺利，雨遥心情好。
　　清雨下起，云遮雾绕，别了阿玉，独自在城郊的树林里徘徊。
　　最终绣花鞋停在了一处矮矮的墓碑前，
　　“阿姐”
　　雨遥轻轻的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阿姐你看，我也能住上大房子了”
　　雨遥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阿姐，我们的父亲不是个好人”
　　说道这里，雨遥又不笑了。
　　“可是我现在还得对他笑”
　　雨湿了她身上的衣服，绣花鞋也沾了泥。
　　雨遥坐在墓碑旁的一块石头上，

　　“阿姐，你喊喊我啊”

　　雨遥颗颗眼泪落下，打在墓碑上。
　　“阿姐....”
　　雨遥把头搭在墓碑上，像是搭在阿姐的肩膀上。

　　雨遥敏感的感觉到有人接近，她一柄飞刀出去，毫不犹豫。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飞刀，
　　“呦，公主殿下”
　　雨遥不含善意的盯着她，抽出腰间短刀，跟慕容尽挽打了起来。
　　短兵相接的乒乓声，清脆的响着。
　　最终慕容尽挽的匕首停在她的脖子上，渗出血来。
　　雨遥恨天恨地的恨意从眼底漫出来，
　　“行了，公主也别淋着了，回府吧，天晴了再来悼念...你的阿姐”
　　慕容尽挽的“公主”中不含一丝敬意，关心的话也一点都不真诚。
　　雨遥一刀划伤了她的手，轻功向后跳去，转眼间就跑没了人影。
　　慕容尽挽是雨遥喊来的，为了....
　　今晚上重兵围城，景王攻进门来。
　　直逼雨遥的公主府，
　　“韶华公主迷惑君王，意图篡位，本王特来....拿下！”
　　大皇子么，雨遥笑着，阿玉打着伞开了门。
　　雨遥在大厅等着，
　　“哥哥”
　　雨遥笑着，眼底的疯狂尽显。
　　面上却还装着腼腆，娇弱的妹妹模样。
　　“呵，本王当年还真是看错你了”
　　“看错我了？是指当年带着几个哥哥喊我杂种，把我踩进泥里的事情吗”
　　雨遥笑容不减
　　“我早就不在意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雨遥偏要一个一个，剥皮抽筋。
　　“你蛊惑父王，垂帘听政，其罪当诛。”
　　说完环顾四周，
　　“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
　　雨遥笑着看着他，眼里的冰冷让这位大皇子打了个冷战。
　　“我哪儿敢啊，大哥手握兵权，分分钟要我的脑袋呢”
　　雨遥不笑了，眼里狠戾之色包裹住了景王。
　　“爱卿可要给我留他活口”
　　慕容尽挽从屏风后出来，披肩带甲，
　　“拿下这意图造反之徒”
　　雨遥阴晴不定的一会笑一会不笑
　　“你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这里，还是京都啊！”
　　皇上还没死，他就敢带着军队来京城，比雨遥那小小的“代为传达”严重多了。
　　让人把他带下去之后，范为从一边出现
　　“范大人，我说吧。他那些可爱的儿子没有配坐上这个位子的”
　　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都能犯，范为余光瞟了几眼阿玉，阿玉神色自然，就是个受惊的小宫女。
　　慕容尽挽来京城的理由也不正当，得赶紧回去。
　　但她不放心，
　　“我警告你，别自己动手，漏了痕迹你我都不好做”
　　慕容尽挽盯着她，像是牧羊犬对狼。
　　“....”
　　雨遥没有回答，她前脚在一个小巷子刚走，后脚雨遥就在马车后面喊了一句
　　“慕容将军走好！”
　　然后是一阵不善的笑，雨遥接着让人在公主府前杀了一只羊，血流了满地。
　　听到倚云说这事，慕容尽挽狠狠的把随身匕首插在面前的桌子上。
　　若不是她不能在京城久待，她就不只是警告了。
　　“日子快到了”
　　雨遥盯着天空，那副面孔冷漠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妖精，到很像那位传闻中腼腆内向的韶华公主。
　　“殿下姐姐和母亲的忌日么？”
　　阿玉静静的把葱白的手搭在雨遥的轮椅上，
　　“是啊....”
　　雨遥刚才还静如湖面的面色突然狰狞，笑了起来
　　“是啊！她们都死了！”
　　阿玉眼里没有多少波动，
　　“殿下很快就能报仇了”

　　“老师....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