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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 环游日记(二) ...

  •   冰岛位于北极圈,广袤的平原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除了被刷上各种鲜艳的颜色的房屋是这个冰雪世界里活泼鲜活的存在以外,这里并没有清晰的四季变化,也没有张海在国内一抬头就能看到的花鸟。
      这个被称为冰与火并生的国度变相的鲜活是火山、旷野和冰川。
      冬季的冰岛只有四五个小时能够照射到阳光,随即便又沉入昏暗的夜色里。
      临近圣诞节,出租民宿的房东主人还在门口放置了一棵挂着红色圣诞帽的圣诞树,烘托着即将但来的圣诞节的氛围愈发清晰。
      张海穿着纯白的珊瑚绒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手上抓着一根毛巾在头上缓缓揉搓着吸走多余的水汽。
      他把卧室的大灯关掉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小的台灯,坐在窗边铺着的厚厚的毛绒地毯上,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自己盘起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敷衍似的搭在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的揉着。
      房间被安静燃烧的壁炉烘得暖暖的,把房间里的温度抬高了几个度,顺便把张海白皙的皮肤也蒸出了一点浅红。
      室内外的温度差别太大,冰冷干净的玻璃上已经起了一层白雾,把皑皑白雪和泛着极光的天幕都锁在了另一边。
      张海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看不清的景色,刚抬起手想擦掉玻璃上的白雾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顺势收回手,就这这个姿势伸手去床头够床头的手机。
      “这个民宿的主人在二层留了一个平台,上面有一台挺专业的天文望远镜,你要来试试吗?”
      这个独栋已经被他和谢天启整个暂时租了下来,是他们在冰岛休息的地方。
      所以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谢天启这两个会喘气的活物,他不用看备注都知道在这种寒风刺骨的情况下发出这种邀请的神经病只会是谢天启。
      “大半夜不睡觉去平台看星星,你可真是不服老,不怕年纪再大点就得个风湿关节炎吗?”
      张海没有回消息,只是一边说着谢天启指定有点疯又一边起身扯过扔在床上的羽绒服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仔细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再套上了一双加绒的袜子,拉开房门往右手边的楼梯去了。
      等他爬上平台的楼梯,一把拉开门被冰冷的寒风吹得脸都快木了的时候,恨不得转身拉开门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谢天启这人已经看到了他,他窝在天台上搭起的一个小棚子里面的椅子里举起酒杯冲他遥遥致意。
      他只能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迈上最后一步台阶把门关在了自己身后。
      张海快步走进了棚子里,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空间。
      这个棚子的空间不是很大,靠墙的那边画了一只巨大的简笔恶龙涂鸦,另一边也用同样的画技画着一个拔剑的人类骑士,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玩偶,椅子边的那面墙上还歪七扭八的挂着一些小题板,乱七八载的写着一些对未来的美好创想。连他们坐的座椅看起来也是磨损过了头的模样。
      张海在快速打量的途中还看到了对身后那面墙上的涂鸦的简述,不由得弯唇笑了一下。
      不难看出,这个小天地曾经是这家人的小主人的梦想秘密基地,只是再逐渐长大之后再也没了用武之地,便被渐渐遗忘。
      但是透过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桌椅,却也能窥得这个小天地被精心呵护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张海在心里对主人说了声“打扰了”,还顺便把拉他闯入别人秘密据点的谢天启毫不留情的唾弃了一番,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闷声喝酒的谢天启。
      “喊我上来陪你在这里吹风?”他嗅到了酒的味道,又瞥了一眼谢天启手里的玻璃杯,“还是深夜买醉?你还真的要和别人吐槽的留宿式旅游趋同?”
      “我又不是你,喝醉了抓着人撒酒疯,”谢天启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毫不留情的翻旧账,“之前在云南那边喝醉了睡了一整天的应该是你。”
      张海揣在兜里的手有点心虚的搓了搓,随即捞过桌上的另一杯酒,在谢天启的嗤笑声里面不改色的抿了一口。
      由冰川水酿造的啤酒有着冰岛特有的气质,酒液顺着食道流淌进胃里,淡淡的柑橘果味和香料的味道却在口腔里打着转,像是在舌尖上下了一场带着清新果味的大雪。
      啤酒并不辣喉,还有些甜津津的,张海没忍住又喝了几口,冰凉的酒液下肚后,酒精又顺着每一个细胞游荡到身体各处,倒是让他觉得暖和了一些。
      异国的深夜、寂静的雪原、屋顶的小平台、上头的酒精,旁边还坐着一个不太熟悉的同行人,确实是一个适合追忆和谈心的氛围。
      不过两个人都不太熟,也不适合剖开心谈的太深。
      就坐在桌子的两边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直到张海喝得有些头脑昏沉准备起身回房间的时候,谢天启搁下了酒杯。
      “之前跟你说了一半我和他的事,今天突然就想说完,”张海转过头,看到谢天启重重的咬了一下后槽牙,嘲讽地对自己笑了一下,“这氛围下我感觉你就跟树洞似的,也没别的人偷听。”
      “虽然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妈子似的追忆往昔是难看了点,但是人总是有时候就不太理智,我就当自己喝多了。我凑合着说,你凑合着听。”
      树洞本人:“……”
      你可真会说话。
      但是张海还是给足了谢天启面子,坐直了身体,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天启整个人却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透过透明的防风门帘看着天穹上变换的幽绿极光。
      他皱了皱眉,目光变得渺远起来,像是在陷入了长久的记忆里。
      “遇到他的时候,我二十来岁吧,太小了,做什么事都愣头青似的傻里傻气的,别人说点什么都跟捧了圣旨似的去执行,”谢天启缓缓的眨了一下眼,又抿了一口酒,“其实左不过就是做的那些没人想去做的杂活,自己还以为得了天大的历练,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个指哪打哪的苦劳力。”
      “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他的。”
      “他是我们部门的经理,手上的项目经历随便丢一个出来都令人咋舌,每年年底公司评优都是我们部门包揽了所有的奖金。老板给他开了天价的工资留住他,不知道有多少职场精英削尖了脑袋想要来我们部门里镀金,跟着他干项目。”
      张海看着提起那个人就变得面目柔和,话也多起来的男人,心头偷偷分神想了一下江寻,颇能以己度人的安静的听了下去。
      “我们那时候,云泥之别。”
      “他在决策会上西装革履,专业而又决断的指出这个季度的问题,又快速做出下个月的针对性打法。而我就在办公室工位,茶水间和公司外的咖啡厅连轴转,穿着廉价的白衬衫和不太合身的西装裤,怎么看怎么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可能是那句‘谢谢’吧,前辈们都是惜字如金,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命令式的语气,说完转身就走,拿完东西也是抬手示意一下就算答谢,偶尔说句谢谢可能是那天心情特别好。”
      “可是他,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却会对一个帮他捡起文件的实习生温和的说‘谢谢’,”谢天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轻叹了口气,“虽然可能是处于场面上的礼貌,却让我记了好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可能是偶尔的口头表扬,可能是那一声声毫不吝惜的‘谢谢’,可能是在我转正的时候递还给我转正申请的时候那句‘恭喜’。”
      “我只记得自己留意他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专注,拼了命的努力工作只为了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还会夸我一句‘干得不错’。”
      “我花了好长的时间,变成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会和他一起飞到各地见客户,谈合作。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高兴。我可以靠自己喜欢的人特别近,工作也顺风顺水,什么都特别好。”
      “直到在有一次饭桌上,我们都被合作方摁着死命灌,我俩好容易被人磕磕绊绊的送进房间又迷迷糊糊的滚作一团。”
      “封闭的房间,被酒精停掉的脑子,滚烫的皮肤和湿热的嘴唇。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也不知道是谁结束的,”谢天启微微停顿了,喉结轻轻滚动,“只是清晨醒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昏沉的睡着,轻缓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靠在一起毫无形象的睡了一觉,我却浅浅地尝出了点雀跃温情的味道。”
      “我以为醒来的他会像玩笑似的揭过,大家都还是并肩工作的伙伴,可是他却抬眼认认真真的看着我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喜不喜欢他。”
      就算这只是回忆,谢天启也没有抑制住自己上翘的唇角。
      “做了几年的人精,谁听不出背后的意思,就在这样的默契之下,我们在一起了。”
      “他其实很粘人,除了在公司的时候精明决断,回了家就喜欢窝在地毯上一只手揉猫咪的绒毛,一只手翻着书页,困了就把脑袋往我腿上一搁就闭上眼睛,死活不肯自己挪窝。”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可能是赌上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所以我没有更多的好运保证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在收完一个项目的尾坐飞机赶回来的时候,飞机失事了,他,没能回来。”
      谢天启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送葬的那天不像别人送葬的时候瓢泼大雨,反而是个再好不过的艳阳天。”
      “我们没有法律上的亲密关系,所以我只能像其他同事一样捧着一束花排队去和他道别,看到他的墓志铭的时候,我没能忍住落了泪。”
      “死后,望世界遗忘我。”
      谢天启眨了一下眼睛,酝酿多时的水汽凝于眼睫,落在剔透的玻璃杯里,砸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张海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和谢天启的酒杯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
      就这一下,谢天启的目光转到他身上:“可是遇到过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又怎么能在那一句宽慰里猛然释怀呢?”
      “确实,走了的那个都爽快的不行,想别人三年两载就能忘掉,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张海又灌了一口,“这个气氛下,我好像不讲讲我家那位好像不太合群?”
      “还用你讲?”谢天启被张海这句话拉回了点之前的状态,毫不客气的戳穿,“上次你喝多了,把我摁在座位上听了一宿你和江寻的往事,快天亮了你倒是脑袋往桌子上一磕睡了,我满脑子都循环着‘江寻’俩字,耳朵都起了一层茧子。”
      张海有点讪讪的闭了嘴,欲盖弥彰的又喝了一口。
      谢天启看这人的状态,知道再喝肯定得醉,他并不想浪费休息时间去照顾醉鬼,迅速起身把杯子和酒一收,利落的掀开帘子走到门那边溜了。
      原本有点醉被冷风一吹又清醒了的张海意识到了自己是个用完就被扔的树洞:“……”
      “谢天启,我就多余可怜你!”
      听了一耳朵爱情往事的张海觉得自己脑瓜子闹腾的很,也起身下楼回到卧室,把羽绒服扯开一扔就把自己塞回了被窝里。
      时钟上的时针跳到了四点,两个未亡人终于把自己沉进了梦里。
      今晚的星空很美,他们大概都会在梦里遇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
      后来的几天,两个人驾车去了哈尔格林姆大教堂、古佛斯黄金瀑布、黑沙滩、杰古沙龙冰河湖、斯奈山半岛……
      虽然表面上两个人是一起去的,但是实际上两个人下车之后就各奔东西的去了,等到晚一点的时候才汇合再一起开回民宿。
      是对名副其实的旅游搭档。
      张海在黑沙滩上的小角落里难得幼稚的把自己和江寻的名字写在一起,谢天启在哈尔格林姆大教堂仰头看着温柔神圣的大天使雕像偷偷想念着靠在自己腿上撒娇小憩的男人。
      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他们要迎着晨辉和日暮一天又一天的往前走着,但是他们也会偶尔偷懒休息一下,去缅怀过去,缅怀失去的人。
      他们到了世界的尽头,寻到一份安宁。
      嘿,我的爱人,在这安静的冰川雪原里,你有没有听见,我在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 环游日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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