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杀我愉己（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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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的，他。
我妒恨他。
我的半身，我的另一面。
我从出生起就注视他。
他幸福，美满。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明明我们是同一人。
还缺了点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是苦痛，我要给予他苦痛。
神明的第一件赠礼，是苦痛。
男孩向窗外望去，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天朗气清，神明来到他身边。
神明问男孩：“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男孩满眼泪水，抬头看着神明，他摇摇头：“我想爸爸妈妈了。”
神明并不言语，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祂，是的，祂。
我怜悯祂。
我的神明，我的老师。
我第一次见祂是在8岁，父母离婚后。
祂毫不避讳自己的所作所为，祂承认，父母的离婚是祂从中作梗，我被父亲砍了一刀也是祂的杰作。
祂用欣赏的，轻蔑的目光看着我被砍断的左手。
像在看一只漂亮的蝼蚁。
神明的第二件赠礼，是孤独。
“他爸爸是杀人犯！”孩子们惊叫着从男孩身边跑开。
“他是小杀人犯！”同学们向他扔垃圾。
他并不反驳，只目光平静地向前走。
“你们够了！”江映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像个英雄，至少在小小的于临渊眼中，他是个英雄。
一个人在家时，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他只能数着钟表的滴答声。
两个人就不一样了，江映月会喋喋不休地和他讲话，从小学到高中，他们形影不离，于临渊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存在打乱了神明的礼物，神明有些生气。
祂问于临渊：“你知道吗？他活不过18。”
少年愣住了。
神明的第三件礼物，名为爱，肮脏的爱。
于临渊多少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但他不知道江映月的心思。
无数次午夜惊醒，他做的噩梦只有一个。
江映月在梦中说：“你真恶心。”
于临渊想，大概吧，自己确实如他所说，恶心至极。
他连爱都是肮脏的，他不配去爱。
他也听过家人对此的评价：恶心。
“他是同啊，真恶心。”“就是说啊，我以后要有这样的孩子，我就掐死他，不让他活下来。”
他闭上双眼。
江映月推推他：“起床啦，第一名。”
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生怕对方被他恶心到。
你真是个畜生，于临渊对自己说。
神明的第四件礼物，是死亡。
于临渊再次回到学校时，已是隆冬。
同学皆躲避他，仿佛以前的欢迎是一场梦。
江映月没有来，他一个人去打水。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于临渊杀了他母亲！”“啊？以前没看出来啊？他是这种人？”“还能有假？他朋友亲口说的。”“谁啊？江映月？”“不是他，就是陈鸢鸢，当时徐风之也在，都默认了。”“那他怎么回来上学的？”“说是精神病脱罪了。”“哎呀，好可怕。”
于临渊站在水房门口，只觉得一阵窒息。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了。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转过身，向教室办公室走去，他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陈鸢鸢和徐风之的笑容好像还在他脑子里，他怎么也甩不开。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泪流满面。
他擦擦眼泪，找到班主任：“老师，我不舒服，我想回家。”
中年妇女没说什么，开起了假条，只在于临渊要拿走是按住了他：“有什么委屈跟老师说。”
他犹豫了，但想到陈鸢鸢的父亲，他又闭上了嘴。
“没有，老师。”于临渊笑起来，眼中的光淡下去，“没有……，没有……”
这个冬天很冷，他又想起母亲死的那天。
他喝下放了过量安眠药的牛奶，母亲抱着他嚎啕大哭：“孩子，妈对不起你，等妈过上好日子，一定给你立碑，你在下面好好的，妈知道，你最乖了，你不会怨妈的……”
他的意识模糊起来，一阵阵反胃感涌上来，他吐了母亲一身，身后的罪孽随他意识模糊开始蠢蠢欲动。
“不……”他彻底失去意识。
醒来时，神明站在他身边，他躺在病床上。
神明心情很好，祂附在于临渊耳边：“你身上的罪失控了，杀死了你的母亲。”祂到最后几乎憋不住笑。
于临渊一言不发，望着白色的墙壁。
神明在楼下等他，祂热情地拥抱了于临渊：“我的半身，今天是个好日子。”
于临渊恍惚想起，除去五十年后，他剩余的生命在今天到期了。
还是输了吗？他想。
不，他没输，于临渊笑起来。
“你笑什么？”神明不快地问。
“笑你可怜。”于临渊温和地回答。
袖箭划破了脖颈，血溅在雪中。
“老师，如若人生而有罪，请让我来承担。”于临渊闭上双眼。
祂不明白，明明经历如此苦痛，为何他不像自己一样愤怒。
“老师，正因为苦痛，所以幸福是如此珍贵。如果我可以让其他人幸福，那么牺牲我也无所谓。”于临渊笑起来，很明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果杀死我能让您快乐，那我在所不辞。”祂下意识回避了。
戏谑的神，慈悲的人。
故事迎来尾声，他消失在人间，还有人记得他，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杀我愉己（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