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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酒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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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隔着我三个散台,有个男人到了喝醉的临界点,突然开始失心疯。
一群人同时的沉默是很可怕的。
因为一群人同时沉默,意味着把最尖锐的矛盾,让味道最刺眼的聚光灯下。现在像迅速抽真空没人敢出声。
那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趔趄着红着眼,他颤抖。他如野兽中箭刺伤了眼球低哑地沉吟,像呜咽像愤慨,但是旁人听来不寒而栗。
因为他还在不停地,抓起能抓的所有东西,往地上狠狠地砸。
老板所谓的公关组,说来只是些陪酒小姐,只会劝人喝和买单,哪敢处理这样的酒疯子。“啊啊啊啊!他流血了啊!”客人终于从宕机恢复,终于想起来要尖叫,从小小的店门挤出去,一时间门框塞满了人。我却还只是呆坐在吧台。
我动弹不得。
而且洲星还没有回来呢!对,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老师交代。
我讨厌现实如同照搬重演历史的那种滚轱辘相似,这会让我如同窒息般不清醒,儿时父亲也喜欢喝,借着酒疯理所当然地砸完一切,我害怕极了,紧绷的黑暗中,明灭的烟头走向我。这个形象和在不远处握着反光的塑料菜谱的男人叠加。我曾经恨母亲抖的像个羸弱的筛子。
为什么不报警?不还手?不逃跑?
可如今的我,却像被钉在凳子上一样动弹不得。
我只是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我要等洲星出来,带她安全地逃出去,对,没错,对,我要等洲星,不是我不想逃离,只是我要等她,快冷静下来,快站起来。
“尘姐!我们走!”
洲星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身侧,容不得我反应,拽起我就跑。散乱店面使我几乎跌倒,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我是被她硬生生拽出格绿酒吧的。
呼......
呼。
在店外的小巷,我终于可以点上一支烟,冷静一下了。
烟雾氤氲中我唤她过来,想不到她这么个有些呆板的小孩,面对这种情景居然如此泰然。
她凑近一步,低声问我
“尘姐,你有没有事?”
我这才注意到洲星鼻尖沁出的细汗,裹挟着惶恐与焦急。我有没有事?我当然没事了,我的慌乱,仅限于刚刚那一刻而已,我拿到烟就相当于百毒不侵,我当然没事。
我发现她其实很紧张。
“怎么?这么担心我呀......你——不怕一下的吗~”我以逗她为乐平复我被打搅的愉快清吧之夜。“我只是怕他伤到你 ,尘姐......”
“他,他,他要是向你这个方向来,我就一定会拿酒瓶,狠狠敲他的头!”
看洲星用这么认真的神色说话。想想她平时在我面前那如鲠在喉的怂样。
um,真的,玩味十~足~。
“纸上谈兵倒厉害”我把指尖轻轻放在她胸腔的位置,隔着她轻薄的T恤,从上一寸寸,约过肋骨,慢慢游走到腹部,另一只手夹着烟。
“你嘛,虽然个子是挺高,可未必打得过他,还放狠话呢。小屁孩儿,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妈,说,你想在酒吧打架呀?”
我触觉上感觉到她绷紧到极点了。可她居然没和以往一样,在我面前唯唯诺诺地低头,反而是迈进了一步,正视我的眼睛。
“尘姐,我也不算小孩了。”她的目光灼灼紧逼,我也绝不愿甘拜下风。“别总把我当小孩。”哦哟,酒壮怂人胆。
我只是故作轻浮般吞吐一口烟。“噢,呵呵~那你......拿什么证明一下,你哪不算个小孩?”
“下次有这种情况,我还能保护你。”“这是特殊情况,而且我...也不至于靠你这么个小丫头。”
“是不是拿不出什么来?证据不确凿啊~嗯?”
她只是再挪前一步,我的大腿感受到了牛仔裤的质感,她前额的碎发凌乱下来和我的烟飘摇,我把短短的烟头夹在食指缝。
我的脚踩高跟踩得酸痛,她却轻而易举地让我略微正身仰头。“尘姐,你想要我怎样的证明呢?”现在我和她的鼻梁近在咫尺。今天我有无懈可击的妆容和无懈可击的塞克西,对于她的靠近,分寸完全在我。我轻轻用手试试她的后勃颈,一瞬间比烟头还烫。
她倏地后退好几步,深深地埋下头:
“尘姐,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
啧。
真没意思。